2006-2-14 08:25
kakaila
(严重ジョウ主倾向)言葉のカケラ(fin)
[color=Teal]终于ED了……[size=3]感谢所有支持ジョウ主的大人[/size]……[/color]
[color=Teal]虽然……这是[color=Red]明显的腐文[/color]没错……囧rz[/color]
关于坊的番外……写完会继续贴在2楼的……
[size=3]言葉のカケラ
~ジョウイ~
我有个讨厌的人。
比ラウド,比ルカ,比我自己更讨厌。
全キャロ街,全ハイランド,全世界最讨厌的人。
“ジョウイ,ナナミ今天又做咕老肉了,晚上早点来吧。”
从以前开始这样无聊的问候及邀请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嗯,好啊。”
这样回答着的自己也是丧失了思考机能的笨蛋。
为什么明明觉得恶心,还能仿佛正沐浴温暖般笑出来呢。
为什么明明不想看到他,却又渴望用目光密不透风地捕捉他呢。
是他的错。错的是他。他是错的。
像现在这样混乱屈辱地活着,都是他造成的。
如果没有和他约定就好了。
如果和他的约定,无法做到就好了。
如果将和他的无法做到的约定,若无其事地忘了就好了。
“这种垃圾堆里捡来的小子,赶快躲开比较好!会被传染成废物的!!”
说得没错。
“哈哈哈!キャロ街的耻辱!!”
说得太好了。
“……”
在不经意间瞥见的他的沉默的脸却让胸口莫名酸胀起来。以为能将它理解成焦灼的快感,却发现自己已经冲过去揪住那群人中的某一个扭打在一起。
“ジョウイ,快住手!不要打了!!”
还不是为了你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在一边装模作样地劝架。
快要无法思考了。脑中被镶上一块名为愤怒的烧红的炭。
忽然间想低声哭泣是因为受到了伤害吗。伤害是源自他们肮脏的嘴吗。
还是因为,他的毫不留情的隐忍呢。
“这些混帐!要说什么就冲我来!别找他麻烦!!”
大概自己已经被烧坏了,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他们不会以为我在保护他吧。不过看起来,他们肯定都这样想了。
一边抱怨着,一边格开向自己挥来的拳头,顺便给拳头的主人一记肘击。
正想补上一脚,眼前闪过一团火红,目标人物摇晃着偏离了既定轨道,一头栽在地上。
既然都能扑上去把人推开了,干嘛还帮人家做肉垫啊。真是看了要吐血,这几年都跟爷爷学了些什么啊。连个架都打不好。
还害得无法收回腿而失去重心的自己也跟着摔倒。踢人不成反被一拥而上在腰上狠踹了几下。
“不要打他!不要打ジョウイ!!”
脱力般地闭上眼睛。即便看不到,他挣扎的哼声仍不断撞击着胸腔,本就混沌不堪的世界被他的存在搅得如同即将毁灭般的死寂。
想在心下揶揄几句也失去了力气。
发现不相信祈祷的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默念着那些毫无意义的字句。
不管向谁祈求都好。
只希望他不要再那样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了。
不要靠近我。不要装着一副很熟的样子跟我说话。不要拿朋友这种无聊的羁绊捆着我。
那年院子里他回过头朝我走来那一刻起就不断重复着让自己变得混乱的事。进行着完全不像自己的人生。
下次一定不要理他。明明这样告诫自己了,却在他开口唤着代表自己名字的字眼时不自觉地转过头去。面容扭曲地张开嘴笑。被他挽着手臂走去根本不想去的地方。
即便回到了家薰上香油钻进被窝,还是被白天的他的影子纠缠着。在床上翻滚着,撕扯抱枕,散落身体四下的神经咀嚼着他的言语面容不愿平静。以为自己会因痛苦死掉的时候却发现这样的激动并不难受。
只是单纯的,某种欲望罢了。
开始了无止境的羞耻的恶性循环。见他,厌恶自己。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更无法停止见他。
醒来的时候还没有天光。
胸口被汗水濡湿了大片。
又梦到了不知多早以前的事。用原本抱着膝盖的双手撑着额头,无声地吐出喘息。ナナミ斜着身体发出轻微的鼾声,不时在熟睡中嘟哝着挥舞一下手或脚。差点笑出来。要是三人中没有她,也许自己早就因为无法负荷跟他的独处而崩溃了。
他像以前一样面向墙壁睡在最靠里的床上。一动不动地。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跟他睡在一起时被吓了一跳。想着他会不会就这样死掉或是冬眠什么的不敢合上眼睛。想伸出手去摇他,探探脉搏鼻息之类的又怕真的没有了该怎么办。就这样双手抱膝地在他身边坐了一晚。头脑发僵。神情恍惚地看到他终于蹭了蹭额头睁开眼睛时几乎想要扑上去把他勒死了。
现在的自己仍是像那时一样手脚冰凉。一股细小的悲伤流窜过心脏。
他始终远离。不管醒着还是睡下。
那么从头到尾逃避着他的自己又算什么呢。
为了扼止那几乎麻痹全身的痛苦,悄悄爬下了床。反手推上老旧得连咯吱声也听不到的木门,就开始在野外逃命般地奔跑。不知有多远能跑的树林,也不知何时才能发泄完毕的这具身体。
以为在ルルノイエ的日子已经足够消化从前跟他在一起时傻瓜般的自己,成为一直以来想要成为的自己。
最尊贵的,能守护和制裁任何人的,冷静坚定的自己。
最重要的是,能脱离他的,撇开他也能生存的自己。
也许一开始就知道了。总有一生也无法做到的事情。
纹章的宿命。根本不曾存在过。
因为从来没有想过以什么朋友之类的称呼去代表他。从认识他开始,就一再重复着逃离,被吸引,再逃离这样的痛苦到自己也无法解释的过程。
这样混乱的自己,到底是怎么被所谓的纹章承认的呢。
那么那许多年的共同度过对自己而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还是,只是为了留下各种乱七八糟的回忆在离开他以后无休止地折磨自己呢。
无法忍受看着围在他身边的人渐渐增多而不可抑制的焦躁感。不愿放自己离开,还要不时向就在身边的自己炫耀着日渐强大的力量。“已经不再是以前了,我也不是只有向你能伸出双手了。”无时无刻不听到随时间溜走而逐渐变为现实的话语。腐蚀着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唯一的念想。
所以没命地逃开了他。舍弃了他。没有给自己留下半点回去他身边的后路。
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决定了无数个夜晚的事,却在跳下ミューズ市政厅某扇窗户的那一刻开始完全偏离了预想的心态轨迹呢。
“终于离开他了。”以为能这样想着嘲笑过去时,却发现失去了过去的部分活着的自己,早已没有生存下去的意愿了。
“即使无法再在一起,能同时活在当下也是好的。”如此卑微地想着,却无法克制在グリンヒル再见时的颤抖。
一边嘴硬着要他放弃战斗,一边贪婪地呼吸着也许是最后的属于“我们”的一点空气。
在ジョウストンの丘奔向自己的即使是ビクトール,是フリック,是任何一个认识不认识的人,弓弦在射穿他之前首先要对准的都是我。是这个我。
也许早就知道不在他的身边,即使作为再伟大的个体存在的自己,终究会因为失去生存意义而彻底毁灭。
而既没有回到他身边的理由,也失去继续生存的立场的自己,本该就这样解脱的。守着崩溃倒塌的宫殿,如此符合身分地位地迎来终结。为何还要固执地以他的手结束自己呢。
害怕。只是害怕他忘记那个也许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的约定之地。害怕他说无法一起负担自己接下去的必须面对无数由自己创造的罪恶的人生。
企盼着他再次呼唤自己的名字,说着不要紧,说着我原谅你,说着以后永远在一起就行了。
在没有尽头的名为时间的森林,奔跑着哭泣着求证自己肮脏的存在仍是被他允许的。被他需要的。被他以重新开始的名义再次接受的。
那是无法对任何人或神明吐露告解的最阴暗最卑怯的自己。
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声。惨白的视界中出现一片裹着雾气的湖水。
就那样直直地走去。浸没。覆盖身体的皮肤像焦土般迫不及待地想生裂开来,将左右心室劈为两半。
曾经以为可以没有微笑,没有叹息地就这样死去的。
“ジョウイ!!”
即使被撕裂身体,也不过是现在这种程度的疼痛吧。
对他的憎恨,要是就这样无声地流逝了,该拿什么心情面对他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在他心中是特殊的呢。
“ジョウイ!!你在干什么!!快上来!!!”
突然响起的仿佛要令人恐惧得颤抖的拍水声。
带着水的阻力一起冲向身前的巨大撞击。
被淹没的躯体在一阵痉挛后被抱住了。
“……如果像这样的我的存在……也是被容许的话……”
~Fin~
[color=Teal]下面2主篇开始……[/color]
言葉のカケラ
~ナミダ~
我有个喜欢的人。
比坊ちゃん,比ナナミ,比爷爷更喜欢。
全キャロ街,全ハイランド,全世界最喜欢的人。
“ジョウイ,ナナミ今天又做咕老肉了,晚上早点来吧。”
他一定不知道的。在出声唤他之前,自己已经那样守着时间的坟墓凝视着他经过了数个白昼及黑夜。
“嗯,好啊。”
笑了。想象着映照着他的笑脸的自己的瞳孔,心脏被小小地麻醉了片刻。在它终于张开眼睛时,又因为不断撞击着的骚动而难受起来。
为什么明明他就在伸手就能触到的地方,却仿佛一直存在另一个寂寞的自己,不停哭泣着呢。
为什么明明被皱着眉头抽走了自己披肩的他抱怨着“真是脏死了,几天没洗了啊”,却因为裸露的颈部皮肤能够碰到他的手指,而无法按捺想要窃笑出声呢。
是他的错。错的是他。他是错的。
会有这样时时又哭又笑着的自己,都是他造成的。
能和他做下约定真是太好了。
能和他做下只属于两个人的约定真是太好了。
能和他做下并开始完成只属于两个人的约定,真是太好了。
被恋神的手掌撒进心中的那一把寂寞的种子,因为自卑而迟迟不愿发芽。无法一直等待下去的身体的某一块角落,在ルルノイエ皇家教堂婚礼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终于静静地枯萎荒芜了。
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在天山の峠就那样遇见了。一直害怕着他是不是早已经忘记了几乎被时间冲刷得腐烂的那个地方的自己,仿佛被一壶滚水从头淋到脚。颤抖得说不出话。眼前的这个人,也许只是那道十字刻痕在自己心中留下的太过强烈的幻影吧。
“为什么!为什么不出手!!”
“不是连帝国都推翻了吗!为什么还要对这样的我假装仁慈!!”
被痛殴到无法起身的自己在他看来,只是个令人恶心的伪善者吧。
可是呢。ジョウイ。
若是你已经失去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意愿,我还有什么勇气啃噬着属于我们的回忆继续这样每天欺骗自己的日子呢。
这样的话语。这样的心情。也许自己在被他这样了结生命之前都不可能传达了吧。
不过这就够了。也许他会再次为我而流下眼泪吧。
上一次的还是听ナナミ说了才知道的。肯哭给她看却不让我看。真小气啊。
所以。所以。这一次,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憾了吧。
一切能以这种方式结束。真是。太好了。
醒来的时候还以为已经天亮了。
感觉到背上爬过一道又一道汗水。因为太入梦的关系吗。
用发麻的手臂支起有些酸痛的身体,就这样抱着膝盖蜷缩在毛毯中。
梦到了长得几乎令人绝望的战争终于终结的那一天,在最初的约定之地,再次见到他的事。
那时真的想就那样结束自己的。对害怕亲眼目睹失去他的自己而言那是最好的结果。
那样的心情,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过。改变的只是结果罢了。
虽然当初的想法无法实现,不过还能一起留在这世上就够了。最重要的是,能像以前一样被允许留在他身边,对自己而言已经满足得几乎无法承受了。
游离的目光突然定在了门边的那一张空床上。血液涌上了头部。然后凝固。
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时,已经无法停止在林中奔跑的双腿了。
有些后悔没有把ナナミ叫起来。万一她醒了发现两个人都不见了,一定会着急的。
后悔。自责。为什么只顾着自己的心情。完全没有考虑到他的呢。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重新跟自己踏上旅途的呢。
也许他已经后悔了吧。
后悔到无法继续忍耐下去了吧。
然后,再次像以前一样舍弃自己吗。
被这样的想法折磨得恐惧到用力咬住了手指。
害怕这样只剩自己一个人。
“ジョウイ!!ジョウイ!!!”
再不将这种不安呼喊出来,也许自己就要崩溃在这片死寂之中了。
是因为涌出泪水的关系吗。眼前出现了一片雾气般的湖。
以及在月光下闪耀着银白色光辉的,漂浮在水面上的长发。
心脏仿佛像要被用力撕扯出般的发出悲鸣。
求求你。求求你。在做这种事之前,先解决掉我好吗。
现在这个丝毫不识水性的自己,笨拙又疯狂地拍打着四面涌向自己的水波,拼命呼喊着跌跌撞撞地冲向湖心的状况,的确很好笑吧。
双手抱住了他的身体。在紧绷得几乎断掉的全身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的同时,也发现自己正在迅速下沉。
无论如何。活着还是死去。跟能他一起的自己都是满足的。
想到也许会被人冠上“殉情”名义的两具尸体,忍不住用尽最后的力气小小偷笑了一下。
完全失去意识以前,隐约回响在耳边的声音。
“……如果像这样的我的存在……也是被容许的话……”
努力想解构这模糊的语句,大脑却无法运作抢先失去了思考能力。
被睁开的双眼首先捕捉到的是孤独地高悬着的满月。以及在它周围空旷的深蓝紫色天空。
恐惧猛地攫住了身体。最终,还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了吗。
“笨蛋。要救人之前先称称自己的斤两。”
几乎爆发出的抽泣忽然停止了。
跷着腿坐在自己右手边岩石上的他,正赤着上身若无其事地吐出讥讽。
刚回复一点的力气又被抽走了。无力地倒回草地上。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回答。干脆就这样沉默着。
“真是抱歉啊。不是在怪我没让你死成吧……不过跟你死在一起呢……对我来说实在是悲惨了点。”
为什么还是想要哭泣呢。因为这些话吗。
还是因为,张开在他身上的,拒绝着让自己无法接近的那一蓬倒刺呢。
“那个……你没事吧…………”
完了。笨蛋模式全开。
做出救人不成反而需要人救的这种丢脸事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没资格这样问吧。
仿佛看透了自己心情的他笑了出来。
“我……?我有事喔……”
身体仿佛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果然。还是后悔了吧。
“这样的………果然还是不行吗…………”
用力撑起了身体,惊惶地吐出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话。
他低下头沉默着没有回答。一瞬间的寂寞的脸就那样被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心里准备的自己看到了。
明明知道的。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了。
自己在他心中根本没有重要到能起任何治愈作用。
自三人踏上旅程那天开始面对他的不屑态度而勉强支撑着的自尊终于崩溃坍塌了。
“我……我知道的……所以……会努力补偿的……所以……不要……”
用沾满草屑的手掌慌乱地抹着眼泪的语无伦次的自己根本没发现他悄无声息的接近。
“……补偿吗……想怎么补偿我…………?”
“——”
在抬起头张开并吐出完整的语句之前嘴唇就被堵住了。
双目也因为目标物的太过靠近而失去了焦点。
对来自口腔中的异物感不但没有生出抵触,反而几乎麻痹了本就不甚灵活的大脑及四肢。
挣扎着催动已经成为浆糊般的脑细胞想要思考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的自己。
苦涩得如同现实般的吻。
颤抖着想抚上他的背脊的自己在手指刚触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身体被用力地推开了。
瞬间无语相对的两人。
“……这就是……你所谓的补偿吗……”
美丽地粉碎四溅开来的言语的碎片,在眼前不甚温柔地飞舞着。
“喜欢……ジョウイ…………”
在他面前早已卑微得失去勇气的自己,为什么还能够像过去那样凝视着他呢。
真心地面对他。真心地传达出心里的话。
自己能对自己所要求的,却始终无法做到的,不过是这样的事而已。
只是。在最坏的情况下这样做了。
原来对我而言,自己也是个卑鄙的背叛者。
“……我讨厌你。从以前就讨厌。最讨厌了。”
为什么不背过身去说。为什么不嘲讽般地笑着说。为什么不用不屑的语气说。
为什么。同情般地看着我。悲伤得仿佛这是最不可能改变的现实般,根本不留给我丝毫想象安慰自己的余地呢。
心中害怕得一直猜测的事,真的变为现实,也不过只需要几秒的时间罢了。
是的。是现实。
叫嚷着“这些混账!要说什么就冲我来!别找他麻烦!!”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不让任何人知道地消失了。
还是说,那本来就是句,违心的话呢。
已经累了。即使只是一瞬间的这种想法,也意味着跟他之间终于到了尽头吗。
从来没想过要寻找出口,宁愿在他所构筑的迷宫中渴死饿死的自己,接下去又该怎么办呢。
沉默地转过身,佝偻着背,拖动还没从麻木中恢复过来的双腿,缓慢地踱开。
害怕现在看到ナナミ会一古脑回想起有关他的事而不敢回宿屋去。
总之无论如何首先要找个去的地方才行。
这样才不会让因为必须面对被抛弃的现实而瞬间失去归属感的自己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
适才发现脑子好像并没有因过分悲痛而停止运转。相反比平时好像还转的快了些。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这样想着想要抬头望向天空说几句加油什么的。
发现一直抖动的两片嘴唇已经无法再吐出任何话了。脖子像裹上了石膏水泥根本连转动都做不到。甚至连目光都只是无焦点地汇聚在前方,混沌涣散地窥视着世界。
就这样拖着木乃伊般的身体自己也不知道在漆黑的城镇边缘绕了几圈。
突然被某个遥远又亲密的声音呼喊了名字。
是他吧。是他吗。是他……就好了。
可是。万一这是在梦中怎么办呢。
没来得及停下脚步,就被一只手掌在肩上大力地拍了一下。
稳住几乎坐倒在地的自己,疑惑着回过头去。
正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的坊ちゃん,因为右肩上扛着的巨大物体而多少在夜色中显得诡异。
“……”
还没立刻反应过来的自己终于看清了他扛着的东西。从一直拖到地上的巨大绿色披风辨认出的グレミオ,正涨红着脸,边吐着阵阵酒气,边说着大概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胡话。
“你……你们……”
为这样的状况感到有些困惑的自己,终于吐出了只言片语。
“这个啊……说着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去酒馆硬要跟来,结果半杯就倒了……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啊……”
笑着握住了自己无意识地指向他们的一根手指的坊ちゃん,顺势握住了整只手。
“怎么好像失魂落魄的啊……又吃了ナナミ做的什么恐怖料理吗……?”
“那个……坊ちゃん……能不能……”
“……什么?”
“能不能……带我回公馆去……”
正想着该如何解释理由的自己突然被反手抱起,双脚离地地遭到了跟グレミオ同样的待遇。
“好啊!正想着你为什么同盟军胜利后就不来玩了呢……!”
“不是这个啦!……坊、坊ちゃん……快放下……”
“放心啦!看你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你比这家伙轻多了,一只左手绝对够用了!”
还想反驳几句的自己因为看到他瞬间划上黑线的脸而立刻噤声。
趴在坊ちゃん有些单薄却温暖得几乎令自己想要大哭的肩膀上,想着刚才发生的,恍若梦境般的事情。
“要是累了就睡一会吧……如果你这样都睡得着的话……”
耳边传来有些揶揄却绝对爽朗的声音。
自己真是胆怯又卑鄙。现在只有在确认过绝对不是孤独一人的情况下才敢想起ジョウイ的脸。
说着我讨厌你的悲伤的脸。
能把那样的悲伤理解成,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愿意讨厌我吗。
苦笑着想,自己大概只有在找借口方面,才配的上做什么领导人吧。
反复默念着记忆中的被摧毁的那个名字,再次模糊地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快到中午了。很好的天气。好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去想那些开心的事都有些浪费。
可是。突然。发现那些所有经历过的最开心的事,多半还是跟某个正成为烦恼根源的人物有关。
尽管苦涩却完全没有现实感的,一切。在完全没有自觉的情况下,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乐观的人了吗。
下床推开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刚睡的竟然是坊ちゃん的房间。
有些惊慌地奔到对面的客厅,发现被自己侵占了一晚上地盘的人正叼着汤匙坐在餐桌边摆弄着手中的空茶杯,精神好得完全看不出失眠的样子。
“对……对不起!!坊ちゃん……因为我……害得你昨天晚上失眠了……”
对方一脸“你终于醒了”的表情抬起头。
“没有啊……谁说我昨天失眠了?”
“诶……?可是……坊ちゃん不是说过‘不是睡自己的床就很容易失眠’之类的吗?”
“昨天我是睡自己的床没错啊……”
这才两眼发黑地想到为什么起来时会发现床上有两个统统皱得不成样子的枕头。
“什……怎……可……”
努力想喊出“什么!!这怎么可以!!”的自己,已经无力地放弃了说完整句话的念头。
“哎呀……你不是在意了吧!没关系的啦……好久没有人形抱枕,我也很寂寞的!”
对方笑着站起来把自己拉到他身边的位子,按着肩膀让自己坐下。
还是忍不住想象着作为“人形抱枕”的自己和将自己当作“人形抱枕”的坊ちゃん的姿态,满面通红地几乎连吃早餐的胃口都丧失了。
在只有两人的客厅,被一直追问着“你没事吧”而恨不得化成石像的自己,在看到グレミオ端着托盘推开门的瞬间,因为及时得救终于出了口长气。
而后者在小心的将两份早餐放在桌上后,就脸色不佳地撑着额头靠在一边的墙上。
“啊啊……怎么回事……头痛死了……”
“……这就是不会喝酒还死要面子的宿醉者的报应……”
坐在身边的坊ちゃん面无表情地撕下一块面包在蛤蜊汤里蘸了蘸。
“啊啊……我……我昨天真的醉了吗……实在太丢脸了~!!!”
闻言像弹簧般蹦到桌前的グレミオ,一脸认真地烦恼着。
“也没差啦……本来就没人指望你不会横着出去……”
仍是面无表情的坊ちゃん,一边这样说着将面包塞入口中。
“啊啊~说得太过分了……我也是担心坊ちゃん一个人万一遇到什么无良酒鬼被这样那样怎么办…………”
被自己发现喜欢拿“啊啊”开头的グレミオ,正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逼近了不紧不慢吃着早餐的某人。
“……什么这样那样?会被怎样你说说看啊……”
坊ちゃん终于抬起头,用天真的表情歪着头看着与他近在咫尺的グレミオ的脸。
仿佛从耳朵喷出了热气,グレミオ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这个……就是……就是……”
红色素正以疯狂的攻势盘踞着那张脸。
自己都开始同情起来。
坊ちゃん真是坏心眼啊。忍不住轻笑了出来。看他跟ジョウイ舌战一定很有趣。
跟……谁……………?
即使只是一瞬间,自己也因为再次想到那个名字而沮丧起来。
不时因为桌前两人的对话笑出来。不时又因为不受控制地想到他的自己不安起来。
早餐时间就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中过去了。
“那个……坊ちゃん,我也该回去了……ナナミ他们一定会担心的……谢谢你们留我过夜。”
看他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还是早点说出来吧。自己也不能厚着脸皮一直赖在这里占人家的床吧。
“什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啊~再多留几天嘛!反正バ-ン跟クレオ他们不在……房间还有空的啊……”
正想下楼的坊ちゃん有些吃惊地回过头来。
“啊~不是还在为抱枕的事生气吧……大不了以后不这样总行了吧!”
看到迅速换上一副坏笑表情的他,自己忍不住再次涨红了脸。
“真的不是这个啦~!只是想说他们一定在担心了才要回去的!”
这样说着,快速朝楼梯走去。本来就嘴笨的自己再这样跟他搅下去,一定会被他反驳到走不掉的。
突然有些恍惚起来。他们……这么说自己还是企盼着,那个人也会为自己的消失担心的吗。
不是已经被说了讨厌了吗。为什么自己内心就是紧抓着那点奄奄一息的衣不蔽体的回忆不肯放弃希望呢。真要被刺伤到践踏完所有自尊才肯认输吗。原来自己在战争时期竟然已经培养出这种不知是韧性还是任性的东西吗。
“……你说的‘他们’……除了ナナミ还有谁吗?”
跟在自己身后的坊ちゃん这样问着。
开始紧张起来。无法看到背后的他的表情,自然无法推断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才这样问的。
可是连ジョウイ都不认识的坊ちゃん,又怎么可能会知道些什么呢。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就是那个,叫ジョウイ的家伙吗?”
可怜正想回答“还有一个朋友而已”的自己,就这样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一脚踏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地滚下了十多级台阶。
惊叫着的两人赶紧跑过来扶起已经眼冒金星的自己。
“哎呀呀~真是不小心啊!幸好只是肿了个包呢……我去拿药箱来。”
这样说着的グレミオ,飞快地消失在正托着自己脖子的坊ちゃん身后。
“那个……坊…………”
“笨蛋……对待你这家伙真是一刻也大意不得啊!”
“坊ちゃん……你是怎么……”
比起受伤什么的,更想知道的是那件事。
“……我是怎么知道叫什么ジョウイ的家伙吗?”
难道自己真的已经笨拙到了将想说的东西事先写在脸上了吗。再次沮丧中。
“……嗯……”
“哎呀……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嘿嘿嘿……”
以为已经表现出十二万分诚意期待回答的自己,在迫切的心情中迎来的是一阵灿烂的坏笑。
无名之火就这样窜上了身体。一把推开抱着自己的身体,不顾身后的呼喊就这样夺门而逃。
愤怒。委屈。不甘。自己是在生坊ちゃん的气吗。
其实只是不想承认。为什么接二连三被迫接受这样无奈到令人崩溃的挫折感的会是自己。
啊啊。果然吃过像样的早餐就是不一样呢。
一边想努力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般的调侃着,一边飞快地奔跑在皇都的大街上。
刚注意到一阵逐渐响起的衣料飞舞的声音就被身后的双手拉住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还是死心吧……只有半枚纹章的你是怎么都跑不过我的……”
尴尬地回过头。明明追着跑过六七条街,却气也不怎么喘的脸上依旧是那样的笑意。
为什么。对着这样恶劣到被最重要的人讨厌的自己还能像以前那样笑出来呢。
“对不起……”
他一副困惑的样子眨了眨眼。
“说什么呢……干嘛道歉啊……啊~对了……”
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把胶带跟一块硕大无比的纱布的坊ちゃん,扳过自己的头开始在后脑勺上进行作业。
“啊!那个就是有点痛而已……没事的,不用麻烦了!”
其实自己只是看了他手中的家伙们心里有些发毛。
“不行!肿起来的地方都很容易磨破皮,所以要好~好~包扎一下才行!……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家里好久没人受伤……技术可能退步了喔。”
而自己也从后脑的沉重感和四周人群异样的眼光中,领教到了所谓“好~好~包扎一下”的视觉效果。
叹息着安慰自己,还好只是“可能”退步的技术,要是等到完全退步……实在不敢想象下去了。
“好了!走吧!”
还没反应过来的自己就这样被牵起手朝城门方向走去。
“走……要去哪里……?”
“你不是说了要回去了吗?反正没事,就跟你一起去吧!”
“诶?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好了……”
“说了没关系了,我也正想见见ナナミ……”
忍不住竖起耳朵。还好他没接下去说“还有那个叫ジョウイ的家伙”什么的。
已经够了。这样的敏感。
已经到了一旦意识到就无法抑制地讨厌起自己的地步。
以前的自己,明明不会这样的。
一直像以前那样,不被任何人讨厌地跟他在一起,或是企盼着跟他在一起的生活,自己已经无法回去了吗。
“坊ちゃん你觉得……我变了吗……比起刚认识我的时候……”
“怎么突然问这种奇怪的事啊……?”
“……”
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只是卑鄙地期待他回答“没那种事”来安慰自己而已。
“我觉得……你变了喔。”
看吧。果然没那么轻易得逞。
“怎么说呢……刚认识的时候还是战争时期吧……总觉得你是在大家的期待中不得不压抑自己,勉强装出坚强的样子而已……”
他撇着头想了想,跟着接下去。
“现在虽然还是能感觉到你的困扰……不过跟那时不同喔……因为你已经是在为自己的事烦恼着的……”
“我觉得这样很好喔……又不是战争狂,也不是圣人,没必要把自己的一生都赔进战争啊政治啊国家这种事情里……”
“所以……已经可以了……可以不用考虑到大家也没关系……不用担心会不会去伤害谁,专心想你自己的事就好了……”
自己的大脑因为这一番话,有些彻底地陷入思考不能状态。
“哈哈……好像没什么立场对你说这种话……毕竟我也曾经做了战争工具…………啊~!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我又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干嘛拿那种脸看人!”
自己却已经因为重重击在头上的一记直拳,以及那怎么看都写着“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的脸,真的得到了安慰。
“这么说……坊ちゃん已经在想着自己的事了……?”
“我吗……即使想破脑袋也没什么值得去考虑的事吧……可不像你啊……”
“啊~!!够了!!不准说下去了……”
做贼心虚的自己,生怕他又会说出什么再次麻痹心脏的东西来,飞快地打住了这个话题。
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事,还是算了。想他也不可能老实回答的吧。
不过。谢谢你。坊ちゃん。
抬头望向天空。即使没有星星与寂静的夜幕陪伴,孤独的,却仍是毫不吝啬地燃烧着的太阳。
自己能像它那样,如此诚实自信地面对陪伴着那张刻上拒绝的侧脸,直到它愿意融化的那一天来临吗。
远远望向那个被森林环绕着的不知名的村子,不知何时一直无意识地攥着的手心里已经都是汗水了。
见了他该说些什么好呢。
虚伪。其实一路上明明已经想好的。若无其事地嘿嘿几声蒙混过去就行了。只要自己不哭丧着一张脸,应该不会被ナナミ瞧出什么端倪来。
反正夜不归宿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应该……没问题的吧。
问题……问题又是什么呢。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呢。
“我讨厌你。”
即使在这样的正午,想起这句在记忆中几乎深刻到腐烂的话语,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
要是一开始自己没对他说什么喜欢之类的只会令人作呕的话就好了。
因为自己是懦弱的人。
所以即使不断做着令自己后悔的事情,也能轻易找些借口就那样逃跑吗。
很快被村口的一阵骚动打断了思绪。
正犹豫着该如何穿过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已经一把被坊ちゃん勾住了手臂,身体不由自主地朝人群的中心奔去。
正张口想说不想看什么热闹,嘴巴却因为眼前铺天盖地张贴在村口一堵墙上的纸张而惊吓得忘了闭上。
确切的说,是因为那些大大小小,破破烂烂,各种材质的纸张上统统鬼画符般的写着“寻人”的字样。
以及在那些斗大的字下,用各色粉笔画上的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的人像。
至于横在画像旁边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说破嘴也没人相信是出自女性之手的字迹……
“此人于……反正我们一张开眼睛他就不见了~!!
身高……好像忘记了……大概是四只飞鼠的高度左右~
年龄……呀呀~那可是美好的思春期啊~
特征……不能告诉你们!因为这家伙可是可爱到人人都想绑架回家的啊~
……”
看到此处已经是两眼发黑浑身抽搐只差口吐白沫倒地了。
终于意识到这种超出人类逻辑范畴的语言描写的正是自己时,已经有在这堵几乎贴得密密麻麻的墙壁前撞死的冲动了。
四周的哄笑声不断灌入从打击中暂时回复过来的头脑。这才发现造成骚动的根源不仅在于那种种匪夷所思的描写,更来自于左下方沉默地蹲着,正不停地在进行张贴作业的某人。
以为看到的会是ナナミ这个始作俑者而正想冲过去抓狂的自己,因为过度的惊讶而停住了脚步。
左手提着半桶黏着剂之类的东西,不顾因此被沾上脏物的浅蓝色上衣,一边机械地用拿着刷子的右手重复着涂胶水,取纸,再贴上的动作。
面无表情的苍白脸孔因为持续的体力支出泛上的些许汗水而微微发红。
ジョウイ。ジョウイ。明明想喊着这个名字朝那人奔去,为什么双腿像被钉住的木桩般无法动弹呢。
“喂,小哥!你这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开玩笑啊~根本在搞笑嘛!”
“真是无法无天了~谁去把村长叫来!”
那人站起身,对四周的嘈杂仍是置若罔闻。
为了努力平复过于复杂的心境而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却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几乎冒出了眼泪。
胆怯。自卑。自己不是老早就有了觉悟,只要像现在这样,无言地隐蔽在人群中,对随时都成为目光焦点的那个人,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便已经满足了。
心下却永远有那样的不情愿存在。自己已经既无法为他作些什么,也无法成为他的什么了。
始终是不愿意的。即使被说了再多次类似已经厌倦的话,在那个攀着他的肩膀爬上高墙的自己彻底死去之前,还是无法一脸平静或是微笑地放开手的。
“我……”
我?我到底想做些什么呢。
也知道在这样几十张嘴同时开火的瞬间,几乎只是动了动嘴唇的程度,是连自己都无法听到的。
“吵死了!你们这帮人有完没完!!”
被他毫无征兆突然爆发的怒气迎面袭了个正着。
还没从吓懵状态转变过来的自己,在下一秒钟就地对上了那双灰蓝的眼瞳。
“……”
他显然因为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存在,而有些惊愕地语塞了。
“……”
自己同样没有辜负一贯的痴呆风格,看着转过身摆好一副面对众人声讨架势的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众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观赏的一黜乡土剧已经进入了气氛有些诡异的高潮部分,全部默契地闭上了嘴。
正考虑着是不是先傻笑一个蒙混过去的自己,突然被身边一直忽略的坊ちゃん握住了手掌。
“那个叫ジョウイ的……原来就是这家伙吗……”
自言自语着,左手拖着自己,一边走到他跟前的坊ちゃん,突然毫无预警地伸出右手搭在了对方的胸腹处,跟着仿佛像在检验家禽的肥瘦程度般的捏了几下。
满面通红地正要喊出“你在干什么”就撞上了微笑地转过头,写着“天然无公害”字样的坊ちゃん的脸。
“原来ナミダ你是这种程度的体格就能满足的吗……??真是没想到啊……还以为你那方面耐力很好呢……”
四周的气氛已经不是用凝固和死寂就能形容的了。
统统张大了嘴却无法发出一个音节的淳朴村民们,因为这颗投向自己的重磅炸弹的余波而纷纷受到创伤,唯恐听到更骇人听闻的东西般的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而自己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带上苍门了。三人中自己MP最低,要说被轰死什么的也肯定是第一个的。
已经无力作出任何自裁行为的自己,只能用仅剩的自由的左手捂住低垂到几乎折断脖子的脸孔。在光剩下断壁残垣的脑子中,已经能想象出ジョウイ此刻那副阴沉到不能再阴沉的表情了。
果然如预期般,听到了某人手中的水桶和刷子哐当落地的声音。
自己跟坊ちゃん,大概是继マチルダ骑士团那个老鬼之后,第二批相继毙命于“欲望的朋友”之手的人了。
闭上眼屏住气紧张地等待着万剑穿心画面的自己,在数十秒后并没发现预想情节的出现。
相反被紧握着的右手,因为一阵巨大的从上至下的撞击力而脱离了束缚。
可惜好不容易降临的自由没享受多久,又立刻被剥夺了。
随后来自这只右手的巨大拉扯力让仍是不敢抬起头睁开眼的自己不由自主地牵动起全身,迟疑地朝村外的某处飞快移动着身体。
被握住的手指感觉到的异样让自己忍不住偷偷撇了一眼。什么东西啊。半透明粘乎乎的。这不是胶水么。
这么说起来,这好像的确不是坊ちゃん的手。
……这么说起来…………??
咚咚作响的欢快鼓声在心中却来越强地敲击着。
而下一秒钟,鼓声已变为拖长了音的警报声。
因为那只手飞快地甩开了自己,跟着在肩膀上用力一推,自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被日光薰得暖烘烘的草地上。
自己真是无可救药了。这种时候除了逼供还能指望他作出什么来啊。
跟着被逼供这种恐怖的说法吓了一跳。
昨天死哪去了。刚才那个变态的混帐是谁。还有,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而自己是一个都答不出口的。即使说了,也肯定无法令他满意。
望着地上凝结的从树木枝叶的缝隙中漏出的细小光束,就那样狼狈又绝望地委顿在地,想着该如何调整心态才能将即将到来的话中的杀伤力减到最低。
“你的……在流血……”
“蛤~?????”
完全出乎预计之外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让一直傻瓜般如临大敌的自己忍不住冲口而出,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对方举起了右手,朝自己缓慢地伸过来。跟着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痉挛般颤动了几下,再度垂下了手臂。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焦点,反手在脸上胡乱抹了把。被摩擦到下唇一阵针刺般的疼痛,手背上几道殷红的血迹。大概,刚才咬得用力了些。
自认已经处理完毕的自己抬起头,他已经别开目光,仍是那张无从窥探的毫无表情的脸。
“还有……头呢……怎么回事……”
“……那个……不小心撞的……”
不敢再口没遮拦地吐出疑问词,所以先暗自揣摩了一阵。应该不是答非所问吧。
“……”
沉默。看来是对这样有些敷衍的回答不满了。
“就、就是肿了个包而已……是坊ちゃん他包得太夸张了啦~嘿嘿嘿……”
努力想缓和气氛。虽然那声强装的傻笑明显底气不足。
对方这才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就是刚才那家伙吧……他不是根据地的人吗……”
果然该开始的还是要开始。
“……他是赤月帝国的……”
考虑着要不要接上“起义军首领”之类的。
“……你的所谓亲友团……人数真不是一般的庞大啊……”
尽管已经有心里准备,还是被这样的嘲讽严严实实堵住了嘴,几乎透不过气了。
“……不是的!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根本没那种事!!”
可能没想到突然会被抢白的他,一时间像是有些怔住了。
自己也不明白现在这种到底是愤怒还是不甘的心情,或是自己从来没想过要去探询的另一面,就那样被双方不甚温柔的言词一点点开采出来。
自己也能想象自己现在这副涨红了脸的,苦大仇深状的,却根本毫无意义的面孔。
原来。已经做好同样伤害他的觉悟了吗。
凝视了自己几秒的目光飞快地别了开去。
仿佛正嘲笑着总是这般无言的两人,响起了不知名的鸟扑扇翅膀的声音。
“……”
早已告诉过自己,名为时间的指甲在两人心下开凿出的河流只能如此越来越深,可一旦真正意识到这种距离的实体化,却发现自己仍是想要进行无谓的填土工程。
“对不起……刚才是……”
如果他想看的是自己那副手足无措的窘样,索性一次看个够吧。
“……不是要进行思想教育的吗?脸变得倒是很快嘛……”
竟然还笑的出来。
这种事,这种画面,十年前的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预料到的吧。
“没这样想过……我从来都对ジョウイ……”
“你对我……?利用欺骗不是一向最拿手吗?”
不管什么都好。只要他还肯对自己张口说哪怕一个字。
“……我知道的……已经……后悔了……”
是的。后悔了。一直在利用他填充自己卑微的内心,欺骗他也欺骗自己“我们永远都是亲友吧”。
那年隔着铁窗看到的满月直到今天仍是纤尘不染地高悬着。当时他所说的,即使是谎话也好,如果自己真的有认真去做过,现在这一切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的。
「我需要力量。」那个漆黑的祠堂里如此说着的人,当时内心真的如同脸上表现的那般坚定吗。
如果说到舍弃,无视两人最初的愿望,将一心不想卷入争斗的他远远抛在身后的不是自己吗。
能从此没心没肺地一个人过下去就好了。为什么无法压抑悔恨,又要回头强拉他留在自己身边呢。
“说着后悔……其实根本没在反省的样子吧……”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忍耐底线,也从没想过要去测量,这次也隐约知道不妙了。
“……不反驳了?觉得委屈了??”
“少摆出那幅拉拢人心的嘴脸了!真让人恶心!!”
来不及拉回陷入无言的歇斯底里的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划出一道不甚优美的弧线,拳头准确地落在他的左颊上。
他退了几步,捂着脸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
自己却乘势一把揪住他的前襟,手肘对准他的脖子又是一阵猛砸。
反正在他眼中已经丑陋到这副田地,再加上“暴力倾向”一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哼哼。现在就让你这家伙知道什么叫STR和HP的差距。
一边惊恐地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边将脑海中惨叫着“住手”的另一个自己一脚踢飞。
随着被撕扯成碎片的光线,被膝盖撞中小腹的身体发出沉闷的低鸣背部着地。几株小小的褐色草菇被他的身体压成了奇异的形状。
纳闷着他为什么不还手,自己顺势跌趴在他身上连揍带咬。
现在这种行为,如果理解成借着这么做来使自己对他彻底死心,是不是比较说得通一点呢。既然被讨厌了,就该有个被讨厌的样子。莫名其妙的状况自己是再也没这个余力接受的了。
金色的粉尘在眼前缓慢地漂浮着,空洞地回响着的只是混沌的撞击声。
这样可能会永无止境的声音停下的那一刻,即使是另一种意义也好,他是不是就能属于我呢。
半边头皮的一阵激痛让自己更加恍惚起来。知道已经被他的手用力揪住了头发。
同样知道即将到来的一定是一记重击,身体有些僵硬地停止了动作。
垂下目光望着自己右手散发着若草色淡淡光辉的印记。
如果说这样的互相争斗就是所谓的纹章的宿命,那真是太可笑了。
扯住自己的手指突然放轻了力道。
接着难以置信地像抚摸小狗般的在自己的头上动作起来。
太久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而几乎遗忘的这种感觉,令自己瞬间只想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也根本没来得及去想他到底是什么用意,飞快地将头埋入他胸口的衣料中,企图吞没口中无法抑制的呜咽。
抽动着的肩膀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
“……给我起来……”
这个坏蛋。
“……起来!不要在我衣服上流口水!……”
这么说着的人,犀利的语句跟虚弱的语气完全不成比例。
“……大坏蛋……”
抽泣着只能吐出这几个字的自己,感受着头上姑且称之为温柔的那只手,自ナナミ中箭后再次山洪暴发。
完全顾不得什么暧昧不暧昧的姿势,也不知道那样的时间已经过去多少,或者说,还剩下多少。
“我……没办法原谅你……”
“……”
“……因为你拿走了属于我的东西……”
直到听到远远传来的ナナミ的声音,见识到了她这几年似乎完全没有退步的“先扑后推,外加在地上或墙上留下人形大坑”的功力之后,自己却仿佛仍处在悬浮状态。
我拿走了……他的东西……??
抬起眼睛仓惶地四下寻找那个早已消失的身影,急切得想要找到依靠般的抱紧了ナナミ。
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溢满着阳光的夜幕降临。
“啪——”
嘈杂的酒馆因为这声突如其来的巨响瞬间安静下来。
忘了擦去唇边沾着的泡沫的酒徒们,目瞪口呆地望着一叠厚逾十公分的纸片笔直地朝向坐在某桌的金发少年的头部猛击了下去。
“啊啊——!!不是都说了么!!要你全部贴完的啊!!一个上午到底在干些什么啊~!!”
随之而来的大嗓门让在座的每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什么嘛……人不是已经找到了,还贴它干嘛……”
惨遭飞来横祸的少年,用搁在桌上的手揉着头顶,不满的嘟囔着。
“还敢狡辩!这跟你的工作态度是两回事!!”
再次响起的重击声让众人终于看清了施暴的女性的半张黑青面孔。
“看什么看——!!家庭教育没看过啊!!”
随着她怒火的转移,在一阵拖拉椅子的尖锐声音后,大半客人面有菜色地走向门口。可怜满头大汗的酒保在拼命挤出一个个微笑却发现仍是留不住客源后,将愤怒又乞求的矛盾视线投向了自己这桌人。
这种乱七八糟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连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摆的自己,只能及尽所能地靠向背后的墙壁,最大限度地缩起身体低下头去。
浑然不知已成为众人怨毒情感交集中心的ナナミ,挥舞着手中的早上才造成过骚动的寻人启示,继续向索性撇过头眼不见为净的某人发难。
“枉费我辛辛苦苦不择手段坑蒙拐骗才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东西~你这是什么摸鱼态度啊!!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丢不丢脸啊!!”
“……连这种程度的东西都做的出来的某位,才是连丢脸怎么写都不知道吧!”
若无其事地继续“狡辩”着,包括自己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为他等同于轻生的行为捏了把汗。
“你——你敢这样跟大姐头说话~不想活了啊!!”
这么说着,她的一只脚在四周的抽气声中重重踏上了已经狼藉一片的桌面。
也不知道是已经无法再忍受耳边回响的越来越没营养的对话,还是根本出于他的生命安全考虑,自己猛地站了起来。跟前的马克杯应声而倒。
“你们两个够了没有——!!”
瞬间再次寂静的空间。
糟了。一不小心又乱暴了。彻底陷入了自我嫌恶。
“那个……反正……我也没事……就不用再为这种小事吵了吧……嘿嘿……”
危急关头果然还是装傻一途最好用。
企盼的眼光却不是看向ナナミ的。
嗤的一声冷笑,他朝自己双眼一白别开头去。
而自己知道,这就已经表示“吵死了,大不了我不再说就是了”的意思。
ナナミ在用迷茫的目光注视了自己一阵之后,歪着头想了想,也跟着坐下了。
“好吧!这次就看在ナミダ的面子上,暂且不跟你算帐……”
说着转过头去,立刻换上一张标准淑女的笑脸。
“请给这里再来三客蜂蜜肉馅饼——”
自己终于因为已经避过的眼前危机,暗自出了口长气。
可惜好死不死地唯独忘记了实为最大的危机制造者的另一个人。
“诶——这么说起来,这种勉强能称之为生物的东西也是ナナミ画的……?”
不知何时已经拈起一张寻人启示的坊ちゃん,正以一脸十分善良的微笑手指着那上面的画像提出疑问。
突然涌现一股不祥的预感。
“啊啊~怎么会!是ジョウイ这个笨蛋画的啦!!”
咬了一大口手中馅饼的ナナミ,将鄙夷的目光投向话中之人。而四周听到她的大嗓门的人,先是很自然的将目光投注在坊ちゃん举起的那张画上,而后统统面部抽搐神色惊恐地将同样鄙夷的视线射向作画者。
“诶……原来如此吗……”
坊ちゃん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也朝画家先生看去,只是他的目光明显换上了名为“同情”的成分。
“就是说嘛——我怎么可能画的出这种东西……”
这么说着,ナナミ再次张大口朝馅饼咬去。
“什么——!!你怎么不说是谁抢了我的早餐逼我干这种差事的!!”
忍无可忍地再次站起身,意识到自己已成为众人鄙视与怜悯对象的画家满面通红地怒视着ナナミ。
自己呆望着他的脸,一时之间忘了眼前爆发在即的状况。
这个……他居然在脸红呢。
“又不能怪我!!看你长了一副很有艺术家气质的样子~我怎么知道其实你的水平会这么恐怖!!”
“还敢说!!你自己还不是只有色盲的程度——!!”
伴随着酒具的乒乓声,复仇与反复仇的戏码再次在这家街角的小酒馆轰轰烈烈地上演。
眼见今天的生意注定要惨淡收场的老板与酒保先生,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连仅剩下的一小拨客人也纷纷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欲哭无泪地几乎瘫痪中风在地。
再也无力扭转颓势的自己,颤抖着一手抓住了坊ちゃん这个祸根的衣角。
“哎呀~可爱的ナミダ,不要拿这种眼光看我嘛……我知道你一直要应付这两个家伙很辛苦……”
继续着他人畜无伤的微笑,坊ちゃん伸手在自己的头上温柔的摸了几下。
听着不绝于耳的巨响,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地,绝望地捂住了脸孔。
呆呆地坐在床沿,回想着酒馆里触目惊心的画面,连日来几乎将自己抽干的种种事件一股脑地涌进了脑袋。
如此笨拙无能又胆怯的自己,也许再遇到下一个突发状况,就会再也无法承受地突然猝死也说不定。
重重倒向床上,闭上了有些酸胀的双眼。
想来想去始终烦恼着的其实不过都是关于他的那个问题。
纵然再是不愿意,也只能接受自己被他讨厌的事实。而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心态,又被“不能原谅你”这样的话重重推了个跟头。
拼命在自己有限的记忆里挖掘着。我到底,拿了他的什么东西呢。
也许在自己都不记得的小时候,任性地抢了他的什么重要宝物玩具之类没有还吧。
如果真是这样,现在连想还给他,赔偿他都做不到。
对他而言的……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再也不能原谅我的东西。
只是想到这些就痛苦得再也没有余力去揣摩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了。对自己而言,只有他和ナナミ是这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东西,而他已经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不被自己知道的有了其他想保护的,重要的事物,重要的人。
认识他是错的。
认识他是错的吗。
一直以来以为能跟他做下约定“真是太好了”的自己,最终也免不了出现这样的想法吗。
不是的。不是的。想要这样说服着自己。
从来没后悔过那年说出“你是谁”的那个瞬间。
既然是那样,现在自己为什么不能问心无愧地用同样的态度对他呢。
那样的话,即使心里一样痛苦,起码可以在他面前若无其事地保住自尊不是吗。
“笨蛋……”
无声地溢出口中的话语,夹杂着的是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来不及坐起身看清来者是谁,就被飞身而来的两只柔软的手臂抱住了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ナミダ~我已经跟ナナミ说好了,明天你们一起来グレッグミンスター吧!”
也只有坊ちゃん才会对这现在这样的自己还能如此笑着了。
“诶……为什么……”
想到又将跟眼前这颗不知何时会说出什么来的定时炸弹在一起,顿时心里发毛。
“什么为什么啊……ナミダ你不想来吗……?”
“……也不是不想…………”
逃避着近在咫尺的脸孔,打死自己也说不出“不想跟你这样的危险人物接触”的话。
“那就好……我跟ナナミ也有很多话要说呢……”
……这么说起来,回想他们两个在酒馆的一唱一搭,竟然是意外的合拍呢。
望着坊ちゃん的笑脸,不知何时自己也笑了起来。
如果,只是如果的话,自己跟那个人也能像现在这样,说着无聊的话,小声的笑着,即使明天就会死去也能得到满足的吧。
从敞开的房门刮进的夜风令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透过坊ちゃん的背脊,这才看到了倚在门边的,同样涂上了夜之色彩的身影。
一时之间手脚冰凉。
就那样与背着月光的双瞳无声地对视着,直到看着他转身消失,自己仍是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喂……怎——”
“……对不起……坊ちゃん……”
来不及听完坊ちゃん的话,自己已经一把推开他,跳下床光着脚奔出了门。
那个……是有什么话想说的表情吧。
即使是谎话、脏话,只要他肯对自己说的,都是求之不得的。
一边埋怨着为什么要换到这么大的宿屋,一边在走廊上寻找他的房间。
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时已经因为奔跑而有些气喘了。
默默地坐在床前的高脚椅上,低垂下眼帘的他对自己的闯入视而不见。
自己转身无言地从内锁上了门。
不想让这样的自己被别人看见。也不想让这样的他看见别人。
更不想这样的两人被门外那个无奈的世界打扰。
深吸了口气,大步走到他面前。
“……刚刚坊ちゃん是——”
来不及将本质上毫无用处的无聊解释完整说出口,胸前的衣服一紧,身体被猛地拉扯到了他身前。失去平衡的自己狼狈地伸手寻找支撑点,额头呯的撞在他身后的椅背上。
忍着疼想支起身体,却发现已经被一双手牢牢地锁在腰上,自己正以极度怪异的姿势跌坐在他身上。
“已经……觉得厌倦了吧……”
正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奇怪,这才发现他在哭泣。
……在哭泣?
从有些浮肿的眼眶中汩汩冒出的透明的液体,迅速沿着苍白削瘦的脸颊蜿蜒而下,在不复细腻的皮肤上肆意冲刷出沟壑。
剧烈颤抖着的两片嘴唇也布满了象征齿印的血色斑点。
顿时惊惶害怕的自己,连伸手抹去他眼泪的动作也恐惧得不敢去完成。
在慌乱中记起了小时候的事。不时会哭起来的自己,总是寻求着他和ナナミ的拥抱。仿佛拍着自己背脊的那双手,就是能止住世上一切疼痛的灵丹妙药。
却始终不曾意识到,他们似乎从不曾有哭着向自己要求安慰的时候。
以为大声地,用力地,就能将所有痛苦统统哭出来的,一直都只有自己而已吗。
此刻从这双即使浸泡着泪水也同样美丽的眼瞳中望出去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缓慢地伸出手臂。缓慢地将脸颊贴上他湿润的皮肤。缓慢地吐出小声的话语。
“……我喜欢ジョウイ……”
在这紧要关头自己竟然也跟着流下泪来,彻底失去了作为安慰者的立场。
更糟的是,自己一时冲昏头竟然又说了那句禁语。只恨不得咬下舌头来。
大好的气氛就这样被一手破坏了。
“……我讨厌你……”
果然。已经料准了紧接着的不是“我讨厌你”就是“我不原谅你”。还好他没再新创出什么更打击人的话来。
“……是是,知道了……也不用说这么多次吧……”
对于哭泣中仍是要倔强回嘴的家伙所说的话,自己也只能苦笑着全盘接受了。
“什么这么多次……才第二次而已……”
“……”
“我不会原谅你的……”
“……”
这……这还能算是给完全出于一片好意的自己所应得的待遇吗。
见自己无言以对,他照例快马加鞭变本加厉。
“认识你之后就没好事……”
“以为一副白痴的样子,就会人人喜欢啊!”
“装模作样……同情这样的我很有成就感吗!”
虽然仍是像过去一样讥讽的语气,但言语中早已失去了华丽披裹着的战衣,朴素到了甚至有些笨拙的地步。令自己忍不住想发笑。
不知何时开始,情况转变为自己面对着早已停止哭泣的他的恶语相向,一边不停淌着眼泪,一边厚着脸皮抱住他的脖子不肯放手的诡异画面。
“那个……到底……拿了你的什么东西……”
明知会继续招来轻蔑,还是嗫嚅着开口询问。
“……你自己清楚……明知故问……”
这算什么回答啊。只会让人越来越一头雾水。这么想着,双手又收紧了些。
突然从身体窜至头脑的一阵异样感觉令自己无法正常思考下去了。
这……刚刚这是什么画面……为什么自己瞬间联想起……
仿佛同样意识到两人现在不妙姿势的他也突然沉默了。
就这样一天之中两次见到了他脸上的那抹绯色。
虽然这时自己的脸皮可能已经滚熟到随时能擦亮火柴的地步了。
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反手去扳他用以圈住自己的双手。
“……要、要回去了……”
害怕再这样相处下去就要被他瞧出端倪的自己,只想着能瞬间土遁、水遁,可能的话还有气遁。
他一言不发地松开了手,坐着没动。
用双臂撑着椅子扶手飞快地抽离身体,直到自己打开房门的那一刻身后仍是没有半点响动。
这才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他撇着嘴角别开头去,眼睛跟脸颊却仍是通红的。
相比情况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的自己,掩上那扇门之后就逃命般地奔回了自己的房间。
庆幸着坊ちゃん已经离开,再次无力地瘫在床上。
忍不住提起手在头上重重捶了一下。
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为什么刚刚会突然想起…………
那种仿佛女人抱着男人脖子的撒娇画面。
捶。再捶。捶死算了。
虽然知道……虽然知道那明明就是寂寞。
只是,自己的寂寞和他的寂寞,只怕完全不是处于同一个出发点的吧。
因为寂寞而想去碰触,和因为碰触越发感觉到的寂寞,对自己而言是没有尽头的环道。
做出了拿走了他的重要东西却根本毫无自觉的恶劣行径的自己,早已失去了无论抚慰还是被抚慰的资格。
也根本没有脸面利用他偶发的神智不清来实现任何私心的企图。
一边庆幸佩服自己的自制力,一边迷迷糊糊地继续攻克到底顺手牵羊了什么的难题,不可思议地就这样睡着了。
虽然已有了这张脸铁定不能见人的觉悟,还是被第二天自己肿得像发酵馒头般的双眼吓了一跳。
听到推门声的第一反应是遮住眼睛,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诶……怎么你也……”
我……也?
迟疑地抬起头,在一脸惊奇表情的坊ちゃん与ナナミ身后看到的是一对几乎跟自己恐怖程度不相上下的黑眼圈。
“你……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啊~该不是……”
面对ナナミ这过于直白的问题和象征意犹未尽的恐怖省略号,已经不奢望能有这个能力去回答些什么了。
夸张地叫着“肚子饿死了”,自己抢先冲出了房间。明明一秒的时间都不用,硬着头皮冲过他身边的瞬间已经觉得精疲力竭了。
说起来,因为一开始就被吓懵了,以至于根本没认真去想过,昨晚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泪水的来源。
还有更莫名其妙的什么关于“厌倦”的话题。
应该,都跟那件被自己无良地据为己有的东西有关吧。
结果直接导致接下去的早餐时间,以及离开的一路上都在思索着这个快将自己逼疯的不明物体。
一想到也许直到被堆进了坟墓也不可能知道真相的这种可能性,恨不得现在就跳进棺材里算了。
又想到死了。既然这么无时无刻不想着去死,为什么以前的那么多机会不把握呢。理所应当顺其自然地在随便哪场战役里被剑劈死,被炮轰死,被马踢死。
结果还不是只能证明只是像世上所有胆小的人一样幻想着不可能实现的死亡来借此发泄对自己的恼恨。
左边的肩膀被用力摇了几下,这才仿佛大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
已经将手中的自己的行李放在床边的坊ちゃん,正用一种……一种没见过的表情望着自己。
心下一凛。如此认真到有些严肃的表情,自己的确从没在他脸上见过。
“怎……怎么了吗……?”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自己有些不安地抢先开口。
他又瞪视了自己片刻,随即低下头去。
“想说昨天早上好不容易看到ナミダ你有点精神了……怎么一见到ナナミ他们又变成那幅半死不活的样子了啊……”
回握着他的手,自己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虽然昨天说了要你好好考虑自己的事,但也不是希望看到你整天这么烦恼的样子啊……”
面对这样的关心,还装模作样着的自己实在太虚伪了。
“……坊ちゃん……我……我不敢说……”
不管对他还是ナナミ,要暴露出如此卑劣的自己,是根本提不起这个勇气的。
“……为什么不敢?”
“……说、说了的话……又会被讨厌的……所以已经……”
想着要是连坊ちゃん和ナナミ都讨厌起自己该怎么办,鼻子又发酸了。
“没那种事……没人会讨厌你的……”
“可是!可是……他亲口说了讨厌的……”
“……他??”
“……”
意识到说漏嘴的自己,赶紧就此打住。
了解到自己已经不愿继续说下去的坊ちゃん,突然笑着拉起自己走向门口。
“这么说起来,我有个好东西喔!~喝了以后保证不会不敢说的!”
“喝的……?什么东西啊……”
“这个……反正跟我去了就知道了……嘿嘿~”
就这样也没有跟其他两人打过招呼,被拖着朝城中心奔去。
“啊~到了到了~!”
“诶——这不是酒馆吗!”
“是啊……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又没说要来喝酒——”
被坊ちゃん按在桌前的自己,忍不住大声抗议。
再说,自己根本不会喝,也从来没喝过。
跑到吧台边跟酒保说笑着打了个招呼后回来的坊ちゃん,手中多了个装着淡茶色液体的蓝色阔口玻璃瓶。
“我也没说是来喝酒的啊……”
微笑着取过自己跟前的陶制杯子,咕嘟咕嘟地倾倒着液体。
“不喝酒……那这是什么……??”
自己后背渗着冷汗,伸手指向满得几乎溢出的杯子。
“这个啊……这个可是好东西呢~”
……说实话,光看外表自己实在无法领会这东西所谓“好”的程度。
“……这可是コボルト村的的特产「勇士の雫」啊~”
“诶——特产不是馅饼吗……”
“什么~!!亏你还是ハイランド的呢~连这都不知道~!这个在那边可比什么馅饼之类的有名多了!”
坊ちゃん将手中瓶子重重在桌上一放,一脸惊奇地看着自己。
“……是、是吗……”
忍不住侧过头去使劲向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睁大眼睛瞧去。
“那是当然!那边的勇士还不就是靠这个壮胆的~”
虽然如此…………
还是不能想象ゲンゲン之类的犬人族拿着这样一瓶东西往肚子里猛灌的画面。
“好了啦~你想看到什么时候去!要喝了它才会有勇气的吧~光看有什么用!”
坊ちゃん一把扶正自己的头,将杯子塞进自己手中。
踌躇着想,即使得到再多的勇气又有什么用,ジョウイ只会因为之后有可能做出的什么胆大包天的举止更讨厌我而已。
抬头望见的坊ちゃん期待的目光却让自己动摇起来。
即使……变得有勇气向他倾吐出来也是好的吧。
这么想着,举手灌了一大口。
“……好、好难喝……”
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皱了起来。又苦又辣。
“既然给勇士喝的东西,当然不可能是甜的啦~一口气喝下难喝的东西也是激发人勇气的手段之一啊~!!”
一脸喜气洋洋仿佛捡到钱的坊ちゃん,将几乎脱手飞出的杯子再度塞回自己手中。
只能硬着头皮,捏着鼻子将它一饮而尽。
从胃部涌上的强烈不适感令自己几乎将刚倒进的东西统统吐了出来。
“诶——真是厉害啊~”
一手按着肚子,一边对睁大眼睛的坊ちゃん勉强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头重脚轻起来。将滚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桌面,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怎么样……现在觉得有勇气多了吧~”
被他一说,自己仿佛也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越来越混沌的头脑中只转着想大哭,想大叫,想大声唱歌的念头。
“那……现在能全部都说出来了吧……”
看不到坊ちゃん的表情,轻轻“嗯”了一声的自己,感觉一道滑过脸颊的水迹滴落在木质桌面上。
果然有了勇气就是不一样啊。连哭起来都是这么不痛不痒。
“他、他说……拿了他的东西……不、不会原谅……我的……”
努力在脑中整理语句,却发现舌头异常笨拙,连好好说完一句话都做不到。
“……又是,那个叫ジョウイ的吗~?”
“还、还说讨……讨厌我……”
怎么回事啊。脑子明明还能思考的,语言中枢却始终无法顺利运转。
“诶——不是朋友吗~?既然是朋友干嘛这么小气啊……不就拿点东西而已嘛!”
“不、是……不是朋友了……他是、皇帝陛下了……嘻嘻……”
尽管词不达意,自己却也被出口的话震动了。
原来在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自卑在意的,就是这个事实吗。
自己是永远无法遗忘在同盟军的那段与大家在一起的岁月的。相对的,也无法单方面抹灭曾经作为皇王陛下敌对着的那个他的存在。
奇怪的是,现在即使想到这些,却一点也不难过,反而想笑。
曾经那样你死我活地同时生存着,现在的自己竟然还抱着妄想要回到从前。
“原来……他就是那个ジョウイ·ブライト……「最后的皇王陛下」呢~”
“就、是……嘻嘻……”
那位皇王陛下,即使现在面对自己说上一万遍“我讨厌你”,只怕自己也会笑得滚倒在地吧。
“这么说起来……ナミダ你要偿还那位皇王陛下被夺走的东西,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呢……”
“什……坊、坊ちゃん……你说……”
自己因为他的话眼前顿时惨白一片,某种极不愿意成真的可怕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挣扎着撑起脑袋,有些模糊的视界中的只是几个连颜色也几乎辨不清的影子。
“不是吗……害得他皇帝没的做的可是ナミダ你啊~”
是……我……?
“啊!说起来人家不是还有老婆吗……据说好像还生了个女孩子的样子……破坏人家一家三口的幸福可是罪孽深重的啊~”
刚才以为的种种麻木突然像被一枪击中的厚重玻璃般碎了一地。
即使双手用力撕扯着头发,还是无法阻止自己身体某一处的迅速崩塌。
已经、知道了……所以就当同情也好……请不要再说下去了吧坊ちゃん。
“……这可真不止是「拿走」的程度而已呢……你想怎么还呢……?”
我想……怎么还吗。
各处器官的一阵剧烈翻搅将自己眼前花花绿绿的世界打翻成一片惨黑。
仿佛又看到了那天的十字刻痕,那天的两人。
那天的他说过的。
说过「我没有后悔」的。
所以。所以。才无法原谅夺走他的国家、他的幸福的我吗。
那我……我又该怎么还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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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kakaila 于 2006-3-26 17:21 编辑 [/i]]
2006-2-14 08:28
kakaila
[size=3]没有丝毫力气挪动烂泥般瘫在桌前的躯体,贴于桌面的右半边脸颊被源源不断的大片泪水腐蚀得阵阵刺痛。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早已看不清这个混沌不堪的世界了呢。
尽管如此,还是急切地想证明自己是多么积极,多么想了解般的睁大了空洞的双眼。
名为ナミダ的都市同盟战争工具,在跌跌撞撞地终结了使命之后,是死在某处吧。
名为ナミダ的キャロ街的野小孩,在胆战心惊地开始了旅程之后,该走向哪里呢。
无论是哪一个我,即使曾经拯救了所谓的再多的人,也无法祈求那个唯一被自己的双手捣毁了幸福的人的宽恕了。
同样没有后悔做下的一切,也根本无法后悔。所以接受现在这样的结局是理所当然的。
是理所当然的吧。
持续响起在耳边的嗡嗡声被一阵硬物碰撞的巨响打断,脖子被一股传达着愤怒的力量拉扯住,身体失去了桌椅的倚靠。半睁着双眼,努力想辨清此刻凝视自己面部的焦灼急切的视线来源。
随着后颈被某只手臂攫住的动作,被塞进大把石灰浆的头部顺势倒在某个感觉线条优美的肩膀上。
“混帐!!你这家伙——这是什么意思!!”
「混帐」……听起来如此遥远又熟悉的语气。仿佛有个自己从小就认识的,一个明明不懂叫骂还要强装恶狠狠的人,就喜欢说着这样没有丝毫威胁作用的词汇。
“什么什么意思~ナミダ他高兴跟我上酒馆又关你这家伙什么事……”
“少装蒜!不然为什么灌他酒!!”
酒……?不是啦……不是叫什么「勇士の雫」的吗。
“诶~怎么现在倒假装关心起他来了?这之前不是还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嘛……自以为所有人都欠你钱的表情摆得真是不错呢……”
“……废话还真是多。”
“哼哼……比起某人明显的嫉妒好看多了。”
……尽管有了所谓的勇气,智力方面应该是完全没有起色吧。以上这些大大超过理解范围的对话,反正自己是一句也听不懂。
头晕眼花地枕着那个无比舒适的肩膀,一边勉力稳住瘫软得几乎无法打直的双腿。
用单手抱着自己的身体晃了晃,随后响起的是似乎金属碰撞般的「叮」一声。
“哎呀……想动手了吗~别以为只有你有棍子能耍啊——”
“少罗嗦……”
用力地按着肚子,还是无法阻止剧烈翻腾的胃部的阵阵痉挛。
为什么突然闻到一股发馊的土豆味。
土豆……说起来……这好像是昨天的晚饭。
这才突然惊觉已经从胃部涌上胸腔的不明物体,自己挣扎着抓住眼前人的衣服。
“……我……想、想吐…………”
等不及给众人反应时间,紧接着冲出自己口中的是一阵延绵不绝的,已经到达了人类所能发出的极限的,由「а」「о」「е」组成的象声词群。
根本没有细想可能因为自己的举动彻底崩坏的局面,无意识地紧紧抓住手中的上衣大批量生产着昨晚的已经变馊的优质土豆。
“————”
终于反应过来的那人挣扎着想逃离来自自己双手的束缚。
可惜完全是徒劳的。
气喘吁吁地止住了呕吐的瞬间,充斥着室内的刺鼻味道终于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些。
尴尬地抬起头嗫嚅着想跟那位不幸的因为自己牺牲了上衣的人说几句道歉的话。
“————ジョ……”
好不容易恢复功能的双目所见到的,却是足以令自己五雷轰顶的画面。
已成为此处的臭气集中源的ジョウイ,石化的面孔上正密布着数不清的黑线。
而一旁已经抽出天牙棍摆好防御姿势的坊ちゃん,也正成长大了嘴呈现冻结状态地望着这边。惊异的目光在自己跟ジョウイ身上游离了数次后,终于爆发出了恐怖的笑声。
后悔没有将嘴巴缝起来的自己,此刻恨不得立刻将胃凿个洞出来。低垂着脸红到冒出烟来的头部,右手在身后的桌子上飞快地摸索着面纸之类的清洁用具。
“……”
连小声地道歉都似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了。
眼见连从酒馆外涌进的人都越来越多,慌乱中一手扯下了披肩,在他的身上胡乱地抹着。
不像自己这般邋遢,过去即使在众人最潦倒的时候,他也一向贯彻着每天洗澡两天洗头的方针原则,更不用说容忍衣服上有任何的……脏东西了。
对于一个如此明显的重度洁癖者,自己竟然作出了如此天理不容的事来。更要命的是,还是在公共场合。
赌气地想着,反正不是不准备原谅我了吗。这种事情,做一件跟做一万件也没什么区别。
却被已经开始发酸的鼻子抢先出卖了。
早已疲软的脑子里此刻只是转着“怎么办”的词句。
自裁。断指。去当和尚。
好像目前的自己一个也做不到。
接下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作出当众除衣的举动来。
丝毫没意识到这是比刚才的行为更严重的举动,自己将脱下来的长外褂朝他兜头一罩,随后像偷运装人麻袋的人口贩子一般半推半拖地拉着他奔出了笼罩在积雨云中的阴暗酒馆。
拖着被自己罩在衣服中的ジョウイ,最大限度舒展着着呕吐之后莫名的神清气爽的四肢在聚集着周围异样眼光的大街上健步如飞。
糟了。刚才匆忙跟着坊ちゃん出来,连回宿屋的路都不记得了。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地怨恨着自己的路痴体质。
摸着空空如也的口袋,怨念地望着路边貌似装潢舒适的浴场。再这样让他浑身发臭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到处晃,只怕他以前说的「作鬼也不放过」的家伙,就要从伟大的小队长先生转变为自己了。
缩在某条阴暗的巷子里张望着对街悬挂着的大大的「汤」字,考虑着实在逼于无奈也许不能不采用强行武力突破的策略了。
一想到兵法策略之类的东西,正同时顺便感叹着在シュウ的魔鬼地狱指导下竟会存活下来的恐怖经历,那个一直被劈头盖脸遮在外套中的被忽视者突然一把反扯住了自己用以挟持着他的右手。
仍有些晕晕乎乎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随着传递过来的力量强行被转了半个圈面对着他。踉跄地退了几步,自己的肩膀在他双手的掌控中撞向背后被烟薰得发黑的墙壁上。
“你这笨蛋在干什么——!!想闷死我啊!!!”
已经用力扯下头上覆盖物的ジョウイ,涨着多半是缺氧导致的通红面颊,气急败坏地朝自己大声嚷嚷着。
“……对、不……”
虽然脑子里已经飞快地想出了数条解释,自己仍是跟刚才一样大着舌头,连句道歉都说不清楚。
他瞪视着自己,随后仿佛意识到刚才近乎暴走的表现,有些懊恼地别开视线。双手仍是牢牢地扣在自己肩膀上。
ジョウイ你……怎么找到那里来的。
自己微张了张了嘴,明明想问却突然发现说不出什么来。
确切的说,从酒馆中看到他的脸的瞬间,自己的语言中枢已经被摧毁了。
被「夺走了他的东西」的自己摧毁了。
过去那种明明胆怯却还是希望他能够听到自己声音的心情,早已随着那时坊ちゃん的一番话消失无踪了。
现在的他,即使给了自己允许向他开口的权利,自己还有什么立场说些什么呢。
失去ジル,失去ビリカ,失去他幸福所系的王国的他的心情。
自己害怕到根本不敢去揣摩的心情。
早已回到平民身份的自己,能偿还他什么呢。再去回头推翻都市同盟,把王座还给他?即使异想天开的自己有这样的力量,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一切原来在自己做了所谓的领导人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未来的轨道。
未来的,剥离光环的不需要演技的自己,软弱无力的自己,再来偿还当初夺走他的东西吗。
所以现在,只能佯装无奈地怀抱着「我也不想这样」的无聊想法,俗套地吐出如此苍白无力的歉意吗。
不想道歉。也无法道歉。自己宁愿被他一棍秒了,也不想说出如此毫无意义的话来。
“……为什么跟着那家伙去喝酒?”
“……不、是……酒……”
“还说不是!老远闻到你身上的酒臭了!——”
“真、的……没、没喝……”
“狡辩——都喝趴了还握着酒瓶不放的是谁啊~!!”
为什么每次与他的对话都会变成这种审问形式啊。
托着脑袋,拼命回想着酒馆中的情景。坊ちゃん明明说过那叫什么「勇士の雫」的啊。
“你就那么想逃避——”
纳闷着他怎么话说了一半。难道已经被自己传染语言障碍综合症了??
“……就那么想、逃避……那个吗……”
什么这个那个啊。自己原本就不多的智力现在更是几乎差不多消磨殆尽了,只听得一头雾水。
如果说要逃避,自己只希望能逃避那段与他经历残酷战争的事实。
双手染上自他的幸福体内流出的鲜血,作为自己这个个体而言这样的胜利有什么意义呢。
“——快说!面对我真的那么痛苦吗!!痛苦到不惜当酒鬼也要逃避吗——!!”
肩膀被他的双手用力摇晃着,不断撞击背后的墙壁。
灰黑色的砖屑粉雪般落在自己和他起伏的肩膀上。
的确。从三人开始旅行的那天开始,自己就没有好好面对过他。起先是没胆面对,现在是没脸面对。
以后也……不可能去面对了吧。
以为已经没事的胃部又抽风起来,一股恶心再次窜上咽喉。
用仅剩的力气一手推开他,一手扶着墙再次呕吐起来。
眼泪鼻涕什么的不用说,也许是这几天根本没吃多少东西的缘故,只怕连胃液也跑出来了。
只有两个人的漆黑窄巷,自己就像个被鄙夷的下品酒徒般的大吐特吐。
不知为什么竟会觉得屈辱。是不是此刻的他也觉得,自己这样的家伙,跟如此肮脏堕落的环境,真还不是一般的契合呢。
身体接触到了某个热源。一只手掌在自己的后颈轻捏着,另一只小心地拍打着不断颤动的背部。
触到他胸前的手,根本无力再次将他推开。自己已经被横抱起,朝某个方向飞快地移动着。
为什么明明无奈着,怨恨着,还要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呢。
明明知道抱着他的脖子的双手,因为这种已经令自己上瘾的温度,只会更无赖地不肯松开而已。
几乎每次都以莫名其妙的疯狂泪水终结的两人间的对话,这次也没有意外。
回到宿屋后持续了一下午干呕的自己,在被告知「急性酒精中毒」后,这才终于了解到,坊ちゃん口中所谓的「勇士の雫」,不过是普通的瓶装烧酒而已。
要说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大概就是这种高度数的在市面上还不太常见。
而自从将自己搬运回来后就彻底消失踪迹的ジョウイ,直到晚餐时间仍是没有出现。
“喂——干嘛发呆啊,快点吃啦!姐姐我辛辛苦苦排了半天队才抢到的~”
在ナナミ的催促声中,自己望着面前一字排开在桌上的点心,勉强伸手取过一块却根本找不出食欲。
“诶……这可是ナミダ最喜欢的布丁啊~空腹吃甜食不是最好的吗~!”
虽然自己是甘党没错……可是哪里来空腹吃甜食这种谬论了……哭笑不得地想着,张嘴在手中的物体上咬了下去。面对无数类似“很好吃吧”的夺命追问,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说起来ジョウイ这家伙……天都这么黑了到底死哪去了啊~”
心理得到满足的ナナミ,坐回自己的位子后不满地抱怨着。
骗她中午只是拿酒当水喝了的自己,实在不敢把具体经过告诉她。这么无能又狼狈的自己,被他一个鄙视就够了。要是连ナナミ都因为失望而离开了,自己非跳河去不可。
“……才听楼下的人说这几天商店街好像有什么罢工事件,那家伙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只是一想到他也许不会再回来的可能性,就仿佛自己口中嚼的是砒霜般的绝望。
既然绝望了,为什么还会觉得恐惧呢。明明已经失去的东西,为什么还在意它回来的方向呢。
第二天仍是不见踪影。而据ナナミ说,早起去厕所时碰到他正要出门,说这段时间会比较忙,白天可能没什么空了。
到底什么叫「会比较忙」,什么叫「白天没空」。
到底忙什么,没空什么呢。
被这样的疑问折磨着的自己,就这样持续处在心不在焉一事无成的废物模式下。结果是,终于在他消失后第四天的傍晚彻底抓狂了。
本来就不想面对他的,这样一来不是奸计得逞正中下怀吗。像这样满大街乱窜地地毯式搜索又算什么呢。
基本见人就抓,抓到就逼问,问不到继续抓的自己也许再如此乱七八糟地运转下去,就要如此暴尸街头也不一定。
不过这样也不错。起码比什么都做不成地不明原因地暴毙好多了。
瞥见渐渐冷落的街道的另一头正准备打烊的道具店老板,赶紧飞速地冲过去一把扯住他的袖口,照例开火。
“ジョウイ!见过ジョウイ了吗!!”
……自己也知道这样的问法实在是……没效率了一点。
可现在这种状态下也实在顾不上什么文法逻辑了。只不过,借着要求不可能得到的回答来发泄着自己内心的不安恐惧而已。
对向自己企盼的双眼的仍是那不知已经从多少人脸上看过的迷茫目光。
自嘲般的笑了一声,自己松开扯住大叔衣襟的双手,拔腿跑开。
“啊~那个……请等一下——”
有些疑惑地停步回过头去。那位微微秃顶的大叔将手中的一整串钥匙放入外套的口袋中,在一块手帕上擦了擦双手后,朝自己走来。
“请问……是要找人吗?”
圆鼓鼓的脸上,带着些许不安的神色朝自己温和地笑着。
沉默着低下头。其实在心下,对于这样的自己要找到他的可能性根本没抱什么希望。
“……刚才听你说的,是发成「じょうい」对吧……说起来,今天最后一位客人好像也是被这么称呼的说……”
半信半疑地抬起头望向大叔被脸上的肉挤得微微眯起的双眼。
“啊~因为那位客人很出众所以就留意了一下……虽然……好像……应该是位男性没错吧……”
从自己的双眼中陡地发射出的射线让可亲的大叔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诶……难道真是……真是女的……??虽然自己开始也这么觉得……可是那个……那里也太~……”
从自己眼中持续放射着的杀伤性射线让可亲的大叔再次打了个寒噤。
“喂、喂……小哥~你没事吧……”
焦急得满面红晕的大叔忍不住伸出五指在自己完全失去焦点的双眼前晃了晃。
“是——男——的——”
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话语,让自己不知为何在这个瞬间确定了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じょうい」就是自己的目标。
再次将目光锁定在大叔身上,飞快地扑上去扯住了他的领结。
“是不是——是不是长到后腰的、一闪一闪的白金色头发的!!快说!!!”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在模仿这种恶霸口气方面完全苦手。
“虽、虽然是金色长发没错……但一闪一闪什么的就……”
苦笑着的大叔,快被自己掐得紫气大盛了。
“是脸色白得像鬼的、说话阴阳怪气拽得要命的——”
“诶……这么说起来,肤色是很白皙没错……谈吐举止看起来也相当高贵的样子……应该出身很好吧……”
不知为什么,将自己的话统统理解成赞美的大叔在眯着眼想了想后说道。
心中已经确定无疑的自己松开了手,也没道谢就没头没脑地随便选了个方向追去。
说是最后一位客人……但愿离开没多久才好。
突然又想起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去而复返的大叔,被背部遭受的人肉槌袭击吓得魂飞魄散。
看来在某些方面,自己也是颇得ナナミ真传的。
“那个……是怎么知道、名字的??
激动状态下的自己,蹦出的话连自己几乎都无法理解。
“那个人的名字吗……??跟他一起的人称呼他「じょうい」的啊。”
“同行的……??”
“啊啊……是个金黄色长卷发,身材高挑的……”
金黄色长卷发。身材高挑。
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中的,是在少年兵团时经常被同伴们谈起的那些年年被评为“梦中情人”之类的某条街的金发美女。
第二时间浮现在脑海中的,是ジーン、バレリア这样的性感御姐形象。
第三时间……现在还是一片空白中。
虽然告诉自己不能胡思乱想,现下乱成一团的脑细胞还是朝向自己最害怕的那条思考方向上蜂拥而去。
“他们……买了什么东西?”
说着“请等一下”的大叔,从上衣内侧口袋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帐簿。
“……在这里……生奶油五公斤……面粉五公斤……香草精、杏仁粉半公斤……芝士、幼糖半公斤……醋栗一桶……胡萝卜果酱三瓶……蛋扦、搅拌桶、筛子、量杯、垫纸……”
看着念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叔的脸,眼前发黑地想着,也许这也是这位客人被如此容易地记住的原因之一。
“啊啊~刚才就在想了……这两个家伙不是准备回家开蛋糕店去的吧……”
终于念完的大叔,有些哭笑不得地感叹着。
虽然对无论是那些数字还是材料完全没有概念的自己,还是跟着联想到某些明显是新婚夫妻该有的画面。
比如两人在狭小的厨房说笑着做难看的蛋糕,然后一边打闹着将它往对方脸上拍去。
比如吃完蛋糕的两人……
自己也佩服起此等浩瀚的想象力来。
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瞬间升高的地平线,自己也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些什么了。
还有,接下去要挣扎着继续存活着的自己。
“喂喂~小哥!!不要紧吧……腿受伤了吗!”
额头冒出大颗汗水的大叔赶紧伸手把自己从地上捞起来。
望着那张明显写着焦急的通红面颊,眼前又开始有些模糊起来。
“大叔你……有喜欢的人吗……”
“……诶……?”
一般都会被自己这样没头没脑的问题骇到的吧。
“都、都是有老婆的人了……还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怪不好意思的……”
抬手在脑门上搔了几下,他“嘿嘿”地笑了一声。
“那……大叔喜欢你老婆吗……?”
这已经近乎无理取闹的地步了,对他是否肯回答持怀疑态度。
“这个……我家那老太婆……我可不敢去惹她……”
虽然这样说着,自己还是从他的笑容中隐约得到了回答。
“如果……大叔的老婆被人抢走了该怎么办……?”
“啊——这么老掉牙的年纪了还有人会……”
苦笑着想,即使真是这样,大叔也一定不会原谅「那个人」的吧。
“如果实在没办法……大不了再去找一个嘛……大叔我自认还不是没人要的货色吧!”
看他自信满满地笑着,虽然实在有点……心虚的成分。
“这么说……结了婚的人……其实是很寂寞的?”
“这个……虽然不能说是绝对的,但应该是大部分的情况吧……说句难听的,一旦结婚之后,就很难忍受没有女人的生活了吧……”
果然不出所料。看来自己这方面虽然毫无经验,但好歹也不是一窍不通的。
还是因为……对方是ジョウイ呢。
终于注意到在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下自己跟大叔在这条冷寂的商业街上一坐一蹲的怪异对话姿势。
“麻烦你了~大叔也早点回家吧~!”
站起身来,尽自己最大限度地朝大叔扯开笑容之后,赶紧拔腿跑走了。
谢谢你大叔。
虽然那些事……自己还是明白得太晚了。
低头数着脚下的深红色石砖,自己就这样在夜晚的街道上不辨方向地乱转着。
对不起ナナミ。这样的我,实在没勇气面对可能唤起过去的一切东西了。
就这么不回去了吧。反正忙着跟女人做蛋糕的ジョウイ也不愿意在那里再见到自己了。
如果说现在这副情景就是过去与所谓宿命对抗的结果,那么接下去即使将自己完全交于命运也无所谓了吧。大概,自己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更糟的下场。
突然被前方五十米外的某个身影攫住了视线。
金黄色长卷发。身材高挑。
嘻嘻嘻嘻嘻嘻。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明知道不可能是那个跟他「一起做蛋糕」的女人,还是不由自主地跟在了她身后。
一边偷笑着,一边不可思议地飞快移动着脚步。
心下却恐惧着,自己不是疯了吧。精神错乱了。人格分裂了。
没关系。好像还能正常思考。没关系的。
就这样处在不停自我安慰的半疯狂状态中,跟着眼前的身影七拐八拐地走进了某幢废屋中的地下仓库。
缩在两大桶不知是汽油还是柴油的东西背后,终于看清了自己跟踪了半天的那个年轻女人的侧脸。
此刻的她被一个面色不善却穿着考究的老头和一帮看上去明显工人打扮的凶神恶煞的兄贵们团团围住,正面色激动地朝其中一个大声申诉着什么。
随着那老头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地这么变换了几次后,仿佛忍无可忍般的重重在她脸颊上扇了个耳光。
那年轻女人仍是大声叫嚷着,老头打了个手势,那帮工人打扮的兄贵们迅速围拢上来,其中四个扯住了她的手臂。
听着不绝于耳的尖叫和骚乱,自己热血沸腾地就那样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放开她!!——你们要干什么!!”
也许,真是把她当作ジョウイ的女人那样在保护着。已经害得他失去了一次,所以绝对不会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了吧。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和想象啊。
“这……这小子是谁啊——”
“——怎么混进来的啊??”
在一片新的骚动中,自己已经一边挡开四面八方挥来的铁棍火钳之类,一手抓住那女人朝楼梯口奔去。
惊愕地望着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她迟疑地跟随自己移动着脚步。
“快上!别让她跑了!!”
吐掉口中衔着的粗雪茄的老头气急败坏地大声嚷嚷着,挥舞着缩在乡绅服中的柴火棒般的手臂。
“你……你是……”
被自己牢牢抓住手掌的她忍不住开口询问。
赤手空拳的自己一边架住劈向头顶的生锈铁棍,一脚揣开朝自己挥出拳头的目标,对于眼前少说有十来个的人数渐渐吃力起来。
拼命应付着眼前明显是群殴好手的兄贵们,还来不及回答她,就看到了足以令自己心惊肉跳的画面。
思想根本未作出反应,身体已经冲上前挤开了她。
随着沉闷响起的钝器声,头脑在短暂的空白后感受到一阵几乎将颅骨裂为两半的剧痛。
顺势将她推出门去,随后紧紧抵在被自己反手关上的门上。
听着门后急促的脚步声渐渐隐去,终于长出了口气。
望着与自己对峙着的当先一人手中铁棍上滴落的血水,竟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俗套了点……但这种死法好像也不算太坏。
感觉到浸润了刘海的粘稠液体从额头向下缓缓蠕动着,慢慢地坐倒在地。
瞬间迷茫了一下,之后面面相觑的肌肉男军团,在看到老板的奇怪手势之后,心满意足地舒展着身体,抄起各种型号的家伙朝自己一窝蜂冲来。
啊啊。好健美的体魄啊。
直到身体腾空那一瞬间,自己仿佛仍是面带傻笑。
喂ジョウイ。都被你看到这种结局了,就大方地骂几句「笨蛋」什么的,原谅我吧。
原谅我吧。
长长的梦中的是四壁装饰着大理石雕刻的豪华浴场。自己一边哼着难听的小调一边泡在一眼望不见头的雾气腾腾的汤里。
明明只有一个人,却仿佛是世界上最安心的事情。
安心到好像自己生来就是种不会思考的动物,什么也不用去经历,什么也不知道。就这样皮肤发皱地在这温泉里泡一辈子。
可是,却被不断传入耳朵的呼喊搅得心烦意乱。
我的名字到底有什么好听的。来来去去就叫着「ナミダ」几个字。
尽管不断抱怨着「吵死了」,还是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子,朝向声音的来源走去。
张头探脑了半天,四下除了白乎乎的热气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时突然惊觉身下的热水正渐渐失去温度。
绝望地呼喊着「快回来」,漫至腰部的水仍是不受控制地缓慢地冷却,直到彻底冰凉。
光着身子的自己一边打着寒噤,一边双手抱紧了肩膀。
为什么。为什么。
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还要给我温暖呢。
既然给了我温暖,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要收回去呢。
仿佛经历了时空转换般的空虚,张开酸涩沉重的眼皮,内心仍是空荡荡的。
眼前是一张绷紧了面皮的,黑黝黝的面无表情的恐怖男性脸孔。
吓得面无人色的自己下意识地向右边挪动,撞上的是另一张温和地微笑着的年轻女人的脸孔。
“…………………”
所谓的冥府,原来是奉行这样的皮鞭加蜜糖政策吗。
张了张嘴,这才发现干涩得早已被紧紧粘在一起的两片嘴唇,在自己猛力一扯之下,痛得几乎冒出眼泪来。
口腔也是痛得几乎张不开,四处凝固的血块几乎连舌头都快运作不能了。
微微侧了侧头,这才发现自己除了脸颊全身上下几乎都被包得如木乃伊般严严实实,瘫在床上的四肢根本毫无知觉。
也许从自己脸色中看出惊惶的年轻女人,伸手推了推阎王爷般直挺挺坐着的男人。
“诶~这孩子醒了呢……”
男人仍是面无表情地瞪着自己,被他那凌厉的目光瞧得全身发毛。
年轻女人取过床头的茶杯,轻轻扶起自己的后背。
自己啜着她手中的温热的液体。一边转着眼珠子,纳闷着怎么看怎么像坊ちゃん家公馆的冥府装潢。
这个……怎么好像还有人造光源的说。四周亮堂得像在正午。
“感觉怎么样……?现在、能说话吗?”
顺手将空杯子搁回床头的年轻女人,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那个……我……”
这个……该说什么呢。要先自我介绍吗。然后,请求他们别把自己跟ラウド,ルカ之类的发配到一处吗。
“啊~你不记得了吗……那天在仓库,多亏你才……”
吃惊地撑大眼睛辨识着,好像……她就是那个被自己救出的女人没错。
“你……你怎么也……死了??”
不敢相信地反问着,年轻女人呆了呆,捂着嘴笑了起来。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随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皱紧了眉头。
“糟了!该不是那一下敲坏了脑子吧!……你也好歹说句话啊~坐着装哑巴啊!!”
她转过头去,面有愠色地不满地推了推一直坐在旁边的……呃……大概并不是传说中的阎王爷的男人。
“那个………到底……怎么回事啊……”
全身无法动弹的自己,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床去镜子前照照自己究竟是人是鬼。
“诶……不记得了吗?是你救了我的啊,还没来得及跟你道谢呢。”
她有些惊讶,随后再次温柔地笑着。
“总之……还算是命大……”
男人终于开口了,低音炮般的声线跟外表果然很契合。
“不过说起来,你是怎么找到那边的呢?而且当时幸亏你来得及时呢……”
白了男人一眼,她开口向自己询问。
“……我……只是……只是正好路过而已……”
那种莫名其妙的真正理由,自己根本不敢对她说出口。
“原来如此……啊~还没说名字呢,我叫リリイ~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是我未婚夫アリク……可别被外表吓到喔,其实他很菜的啦!”
男人不满地嘟囔着“哪有人这样介绍未婚夫的……”,被准老婆大人凌厉的目光一扫,只得硬生生地将后半截话咽进肚子里。
看着眼前微妙画面的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个……リリイ已经没事了吧……那帮人没再找你麻烦吧……”
“啊~说起来真是丢脸……那个……其实是我老爸他们啦……”
不好意思地望着自己,她开口解释着。
“什……老爸……??”
有老爸会叫上一帮凶神恶煞的肌肉男军团来对付自己的女儿吗。
“呃……ナミダ不知道吗……最近商店街的罢工事件,其实是我老爸搞的鬼啦……他来グレッグミンスター本来想投机放高律贷,被商店街的几个老板识穿,这才不怀好意地煽动一群工人搞暴动的………我劝了他几次也不肯听,还说要跟我断绝关系什么的……”
“少糊弄了……那老头子根本不是为这件事吧~”
アリク斜眼瞟着她,难得地笑了笑。
“……好啦!!都是因为你这混蛋~行了吧!!”
瞬间满面通红的リリイ,恶狠狠地捶了他一下。
“总之……我就跑去他们接头地点威胁说,要是再不停止就去报警……结果那个心狠手辣的竟然叫那帮男人把我抓住关起来……所以……幸好你来了呢~”
望着他们二人开朗的脸,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竟稀里糊涂地卷入这样一件不得了的事件中。
“啊~说起来,那个跟ナミダ一点也不像的哥哥还真是恐怖呢……”
“……哥哥……??”
“我跟アリク叫来警察想把你送去诊所的时候,一个满大街疯跑的男人看到你浑身是血又昏迷不醒还以为是我们搞的鬼,二话不说就掏出棍子揍我们呢~你看你看啦!!”
说着转过アリク的另半张脸,给自己看那上面明显的数道红印。
“……别随便拿人家的脸当展示品。”
小媳妇先生再次继续着收效甚微的抗议。
只作没听到的リリイ,跟着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同样的红印。
“那家伙~还说什么「女人我也不放过」,连我都下的了手呢!!真是太过分了~要不是听那位叫ナナミ的小姐说他是ナミダ的哥哥,真该连他一起抓进去!!~”
看上去仍是没有消气的样子,リリイ用与温柔外表完全不相称的怨毒表情,愤愤不平地叫嚷着。
“啊啊~ナミダ要整天对着那种有暴力倾向的哥哥,一定很辛苦吧……亏他还长一副贵族脸的说~事后连个道歉都没有!”
已经开始翻着白眼的アリク,像是害怕她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般的,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
不知为什么越看越觉得リリイ跟ナナミ有些地方还真是相象呢。这样想着,自己靠在抱枕上低声笑了出来。
“那家伙……不是我哥哥……”
“诶——??”
齐声惊呼的两人瞪大眼睛朝自己凑过来。
那家伙……自己还能自信满满地说是「喜欢的人」吗。
也许早就没这个资格了吧。
这时,房门吱一声被推开了。冲在最前面的ナナミ惊呼着扑到自己身上。
“————ナミダ你终于醒了啊啊啊啊啊~~~~~你知不知道姐姐我整天担心得饭吃不好觉睡不着就怕你一不留神这样挂掉了啊啊啊啊啊啊~!!!!!”
旁若无人地骑在病人身上又拉又扯的恐怖举动让リリイ他们瞬间进入冻结状态。
勉强支撑着快散架的身体,好在这么多年自己多少已经习惯了。
下一个。
“说起来……我也差点被ナミダ你吓死呢……不过那帮胆敢对你出手的家伙……我已经替你好~好~的修理过了……”
仍是那幅一贯的微笑表情的坊ちゃん,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而自己已经从那次的包扎事件,领教过他的所谓“好~好~的”是什么程度。
下一个。
“啊啊~ナミダ现在感觉好点了吧~把粥喝了一定会好的更快的!!”
带着与坊ちゃん完全不同性质的微笑,グレミオ将一锅撒上玉米片的金黄色泽的粥摆在床头。
不知道自己已经躺了几天了呢……这么想着,捂在毛毯里的肚子怪叫了一声。
下一……
进房间之后就靠在墙上的那人,丝毫没有走过来的迹象。
几乎连正眼都没朝自己看过。
下意识地朝リリイ他们看去,アリク正哭丧着脸拉着看上去随时可能爆发的恶狠狠地瞪着那人的リリイ。
“说起来,市政厅那边好像要开始了呢!リリイ你们还要马上赶过去的吧……”
听到ナナミ这么说着,リリイ这才恍然大悟般的拍了拍脑门。
“真不好意思ナミダ,今天不能陪你了……我家那老头今天就要被宣判了呢~我跟アリク还要被传唤去庭上作证……真是麻烦啊~”
这么说着,笑着亲了亲自己的脸颊,拉着向众人说着“告辞了”的アリク走出了房间。
……当然路过自己“兄上”身边的时候顺便恐怖地冷笑了一声。
挪了挪发酸的背脊,说实话自己现在对应付这许多进展如此之快的事件仍是完全没反应过来。
“那ナミダ就好好休息吧~到晚饭时间再来叫你~”
轻轻点了点头的自己,闭上眼睛感受着渐渐又只剩下自己一人的空间。
即使现在开口让他留下来,也根本想不出该说什么。
被各种烦杂的念头搅得根本睡不着的自己只能再次睁开眼睛。
“————”
无意间瞥见的仍是那样一动不动靠在墙上的身影令自己几乎惊讶地喊了出来。
“ジョウイ……为什么还没……”
“所以——想赶我走了……?”
总是不给自己任何开口机会的那般闪烁着的言语。
“……不是的,已经知道……拿走的、你的东西了……”
他皱了皱眉,看向自己的是有些难以置信的……还有……莫名复杂的眼神。
“……虽然、虽然没办法再把ハイランド跟ジル她们还给你了……可是以后……会保证不再接近你们的,真的、保证……”
自己也不知道说的这些虚伪的东西他会听进去多少。
“……所以……所以、只是偶尔来看看ナナミ跟我就行了……真的、一个月……半年也行……”
越说越凄凉的心情让自己鼻子发酸,只觉得自己像被他遗弃的、无家可归的野良犬。
终于跑出眼眶的泪水来不及落下,自己已经被他一把揪住衣领拽了起来。
“——说的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少来愚弄我!谁跟你说什么ハイランド了!!”
“诶……不是因为我才害得ジョウイ无法做皇帝、失去ジル跟ビリカ的……”
“跟这些没关系!”
困扰了自己如此长时间才得出的答案,居然如此轻易就被否定了,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造成烦恼根源的起点。
那……那会是什么呢。
看着完全迷茫的自己,他仿佛自嘲般的轻笑了一声。
“……说来说去,只是在为你的逃避找借口而已。还真是让人不敢小看呢……做完了酒鬼、流氓,接下去又准备干什么?当和尚?”
也许,再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拿了他什么东西,真的只能去当和尚了。
瞪视着自己那幅完全默认的恍惚表情,他突然按着自己的肩膀将头重重撞向自己胸口。
“混帐……每次都是这种无辜的脸……我最讨厌了……”
无言地捧着他的脸颊,手心中不知何时已经是冰凉一片了。
“一句话都不说就那样抢走的东西……别想那么轻易的就还给我……我要你跟我一起,背负一辈子……”
跟他……一起。
我吗。
混沌不清漆黑一片的眼前,突然透出了一丝光线。尽管细小,还是将自己全身刺得疼痛不止。
“……ジョウイ……那里……”
“那里……好痛……”
抬起双眼望着自己,他的脸飞快地在眼前失去焦点。
“哪里?”
产自肮脏内心的泪水来不及跌碎就被他的嘴唇净化了。
“快说……哪里痛……”
颤抖着的嘴唇小声地吐出「这里」,立刻被那种罪恶毫不留情地占据了。
感觉口腔中的血块开始随着两人的热度欢快地融化着。
第二次的……血淋淋的吻。
望着眼前弯弯曲曲不知横着多少条的洞穴通路,自己像没头苍蝇般的一通乱撞仍是找不到出口后,转身将怨毒的眼神投射在一直不紧不慢若无其事地跟在自己身后的某人。
“怎么办啦~!!都转了半天还是出不去~都是ジョウイ的错!!”
一棍将自斜后方扑上的小怪顺手KO之后,他伸腿轻巧地踢了踢尸首,捡起几枚滚落的硬币装进系在腰中的钱袋。
“现在急死也没用的……慢慢走总找得到出口的吧……”
说什么「现在三人手头拮据需要经费」,一个大早就莫名其妙地将自己拉进这七拐八拐比迷宫还迷宫的无名洞穴中,一脸灿烂地笑着「我们来赚钱吧」。
而自己在干劲十足地几乎将这洞穴中的每一种怪都打了个遍后,才大受打击地发现,基本无论哪一种掉的钱都没超过5P。
这……这算赚哪门子的钱啊!!
更惨的是,自己再次发现无论是心理还是行动都已经完全迷失在这个恐怖的地方了。
自己转过身瞪视着仍是无动于衷的罪魁祸首。
“ジョウイ为什么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都找了半天了……真的回不去该怎么办啦~!!”
“嘻嘻……那就像メイザース一样,窝在这里等个几年,说不定等到哪个领导人把我们带回根据地去~”
这种时候竟然还笑得出来。
望着过去令自己异常企盼的笑容,现在不知为何只有想扑过去掐死他的冲动。
与自己的路痴体质不同,这家伙在找路这方面还是很有一手的。
这才惊觉,之所以将自己拉到这点着灯笼也找不到出口的地方,还一副完全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根本就是蓄谋已久的。
虽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他将自己跟他两个人困在这里到底要干嘛。
“ジョウイ这个笨蛋——!!不肯告诉我我自己也找得到!!!”
捏紧了拳头,回头朝他大声叫嚷着,脚下不停地朝离自己最近的一条通路上奔去。
“——喂!前面……”
他语声未落,自己的额头已经重重撞在前方半空垂下的突起岩块上。
眼冒金星地退了几步,捂着最近已经不知受过几次撞击的头部跌坐在地。
迅速从后方赶上来,拉开自己双手检视伤口的ジョウイ,颇有怨言地皱着眉头。
“笨蛋……都说了让你看前面了……”
突然面色一变,迅速从拾起了某样从自己的腰带中滚落的东西。
一枚雕刻着纹章的,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戒指。
“这是……”
与他同时开口的自己,终于想起了某件似乎被遗忘的重要的事。
“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他惊奇地捏着戒指。
“……那个时候……ジョウイ把它抵押给道具店了……后来、后来想也许是家族留给你的……就去把它赎回来了……”
说起来那个可恶的奸商开始明明说是2000P的,等到自己去赎竟然要3500P,说着什么「开始看走眼了」。财迷心窍,还不如用抢劫算了。
“为什么做这种事?”
被他的话打断思考的自己,看到的是一张紧皱着眉头面色不善的脸。
该……该不是……他说的,被自己抢走的东西,就是这个吧。
越想越觉得大有可能,他明显有责备意味的口气令自己背脊开始渗出冷汗。
“……对不起……应该、早点还给你的……”
等到想拿去还给他的时候,他已经从市政厅的窗户就那样义无反顾地跳下去了。
想着就这样永远失去他的话,起码保留着他的东西也算是某种安慰了。
“不是说这个!!为什么要把它赎回来——还笨蛋一样白白送钱给人家……”
“什……不、不是该还给你的吗……”
难道他所说的,也不是这个?
“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早就没有意义了……”
无可奈何般地叹着气,他起身作势要将手中的戒指远远抛出。
“等、等一下啦!!”
自己赶忙紧张地拉住他的手臂。
“与……与其扔掉还不如……”
还不如……继续让我留着。
“……想要吗?”
转过头,脸上浮现着奸计得逞的笑容。
“……”
“……果然……这种东西还是扔掉比较好吧~?”
“等、等一下啦!……我想要!!”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堕入他设下的圈套般忿忿不平。
满面通红地仿佛这从来都是自己的东西般一把抢过戒指,将它重新系回腰带上。
为什么……为什么一大清早的,自己就要连番遭受这样被愚弄的待遇呢。
“ジョウイ这个笨蛋……这样耍我很有趣吗!!”
因气愤颤抖着的肩膀。口不择言地迁怒着的自己。
哪一个都令自己深深懊恼着。
扳开用以遮着脸颊的双手,他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
张口想说「看什么看」的瞬间,他的脸飞快在眼前地放大。
……虽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既不苦涩,也不血腥的三回目。
心下窜起的异样感觉让头脑变得有些呆滞。
“——走了啦!还发呆!!”
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握住右手朝洞窟深处走去。
“……不过这样的赚钱速度……甜品店真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开张呢……”
“甜、甜品店……???”
跟自己完全相反,他应该……不是,他绝对不是甘党。
“啊啊~还特地找グレミオ陪我买了一大堆东西想跟他学做蛋糕的说……要是店开不成那真是血本无归了……”
瞬间眼前发黑地想到了,那位大叔口中「金黄色长卷发」、「高挑身材」的自己想象中“性感美女”的真实身份。
大概……已经没有比那更失败的经历了吧。
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把自己除了胡思乱想自欺欺人外什么也不懂的脑子剖开来好好看看。
注意到自己异样的ジョウイ,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ジョウイ……我、那个……”
“对于刚才奉上的本店上市新品,有什么话想说吗?”
“……”
“……还是……要继续消费呢?”
似乎从来都没有改变过的,微笑着的那个人。
即使说着讨厌我,不原谅我。
即使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被自己夺走的是什么东西。
“……很甜喔……ジョウイ……”
今后注定会这样继续寂寞着,一边俯身拾起美丽地散落在四下的言葉的碎片吧。
连同遗失在过去的部分一起。
跟那个人一起。
[color=Teal]~happy end~[/color][/size]
[[i] 本帖最后由 kakaila 于 2006-3-30 11:57 编辑 [/i]]
2006-2-14 10:39
Kakyou
……可惜我是345>>的||||虽然是同人女,但是看2的同人体会不到||||
言葉の欠片 确实是个有些感伤的好题目…
2006-2-14 13:43
Endless_Agnes
哎呀呀,看完了………………果然我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
也许我真的也该把我那个叫做《月陨》的耽美大长篇写出来呢………………
虽然不接受……但是还是感谢楼主了~~~~
2006-2-14 22:01
sakura405020
………………………………………………
说实话,如果不是楼上的某人告诉我是乔伊和二主的文章的话,我一定到死也不想知道那几个日文翻译过来是什么…………………………
2006-2-14 22:34
血羽
文章是8错啦,可是怎么画的好像《寂静岭4》那个双头怪一样啊……不要砍我啊,我说的是俺的真实想法…………
2006-2-14 23:10
kakaila
偶怕自己乱译人名地名造成理解不能才用假名表示D………………想不到还是理解不能…………
ジョウイ:乔伊……(这个能不记住吗~~啊~~!!!)
ラウド:劳德……(都市同盟少年团团长……坏人1)
ルカ:卢卡……(不敢说坏人2……)
キャロ街:卡罗街
ハイランド:黑兰德(ENDLESS桑的文章里A来的)
ナナミ:2主的姐姐(这个打死偶也不知道中文该怎么写)
ルルノイエ:黑兰德皇都……
ミューズ市:妙芝市……???缪滋市……???(混乱)
グリンヒル:绿山
ジョウストンの丘:琼斯顿之丘……(好像看到这样译过)
ビクトール:大熊
フリック:青雷
ジョウイ×2主 = ジョウ主(日站里好像都这样表示D…………)
[color=Teal]失败啊失败~[/color]
[[i] 本帖最后由 kakaila 于 2006-2-14 23:33 编辑 [/i]]
2006-2-14 23:13
kakaila
[quote]原帖由 [i]血羽[/i] 于 2006-2-14 22:34 发表
文章是8错啦,可是怎么画的好像《寂静岭4》那个双头怪一样啊……不要砍我啊,我说的是俺的真实想法………… [/quote]
大哥还算抨击得客气了…………好歹什么双头三头怪还是人家精英画出来D…………偶能学到半分就该偷笑了……
2006-2-15 01:00
米水
救上水的第一个动作是人工呼吸吗,啊,很长的人工呼吸呢。。。一方还会说:这样的身躯果然还是能够感到疼痛呢~
“我已经很小心的了”
“我好高兴,就让我在疼痛中微笑吧”
—
2006-2-15 03:49
Endless_Agnes
米水你这坏孩子,在我的帖子里捣乱还不够,连其他大人的文也来瞎掺和……大汗不止…………
2006-2-15 13:40
kakaila
[quote]原帖由 [i]米水[/i] 于 2006-2-15 01:00 发表
救上水的第一个动作是人工呼吸吗,啊,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