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源接通了,我开始作全身检查。
不到一秒钟,我就把中枢系统内的每一个逻辑闸、RAM、ROM测试完毕,功能完全正常。第二步开始检视感官系统,我张开眼睛,入目满是纷杂的线条、图像;我未加注意眼前的事物便倾听四周的声音,除了闹轰轰的声响外,听不到任何我听得懂的讯息;我嗅了一下,有一股酸味。第三步测试关节系统,臂、肘、腕、指各关节一切正常;我转动身体,作三百六十度的回旋——
“小心——我的咖啡!”
我第一次听见我所了解的音讯,但我并不回答,因为我正在作全身功能检查,禁止插断。触觉告诉我定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我启开动力系统,往前移动——
“注意前面的门!”
我赶紧煞车,差一点就撞上了。我很满意所有系统的功能,尤其是煞车系统。
“是什么事情让你急得连门都不开就想出去?”
又是发自同一个声源:“记住,在室内行走,速度要慢一点。”
作完全身功能检查后,我对外界的事物开始有所反应。我回过身来,向声源附近扫视:“是谁在说话?”
一个长形物体向我走过来——好高大!来到我身旁时,我必须把眼睛拉到头顶,才能将此物体上下打量一番。
“我是杰克,很高兴能认识你。”
我迟疑了数毫秒——”杰克”是什么?我翻遍了所有的记忆体,却找不出“杰克”的定义,我只好问:“杰克是什么东西?是不是一种可以穿在身上像夹克的衣服?”
“哦,不。”他把自己缩了一半,我也将眼睛从头顶转下来,平视着他。
“杰克是我的名字,你应该知道名字的定义吧!”
这回我终于在记忆体内找到了名字的定义:“当然知道啦,名字是一个人的称号。杰克既然是你的名字,那么杰克就不是东西,对吧!”我颇为得意。
“算你聪明。好,我再问你,我是不是人?”
“你有名字,所以你是人。”这是最简单的以此类推。
“那么我的眼晴长在哪里?”
“当然是长在你的脸上啦!”我很肯定。
“嗯,不错。”他突然伸出两只细长的肢体,在我眼前晃了一晃:“这又是什么?”
“你的手。”我不加思索,因为我也有一双细长的手。
“好,用你的手指出我的眼睛在哪里?”
我的眼睛会动,你的也一定会。我发现他脸上有一个部位一直在动,所以那就是眼睛,错不了,我用手指着。
“不对,不对,这不是眼睛,是嘴巴。哪,你看——”他用手指着两个较小的洞口:“这才是我的眼睛。”
“可是你的嘴巴会动,我的却不会,而且你有两个眼睛,我怎么才有一个呢?”我感到怀疑。
“人有两个眼睛,一张嘴巴。眼睛要看东西,嘴巴要吃东西、说话,所以都会一张一闭。”
经过反覆地推理,我很有把握地说:“如此看来,我一定不是人喽!我只有一个眼睛,嘴巴也张不开,况且我也没有名字。”
“不,你是人。”他的嘴巴又在一张一闭:“有些人没手没脚的,嘴巴也只会流口水,他们都算是人了,你有手有脚又能思考,当然也是人啦。至于名字嘛——哪一个人生下来就有名字?还不是别人帮他取的。”
“那你帮我取一个好吗?”我急切地想要有一个名字,如此我才能名正言顺的算得上是人。
“嗯……伊诺——如何?”
“伊——诺”我仔细地发音,蛮好听的。
“谢谢你,杰克,能认识你是我的荣幸。”我很正式地向他致谢。
他掀起嘴角,深黑的眼珠满溢友善、亲切。
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夜晚,我和杰克聊天直到半夜。他教我认识了许多东西,有电视、冰箱、咖啡壶、沙发、壁灯等等。他并称赞我是个领悟力高的天才,说我一诞生就具有十岁年龄的智慧;并鼓励我勤加学习,到了三十五岁就可以竞选总统。我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负杰克的期望。
后来我们下了两盘棋,双方胜负各一。我本可两胜,但是我不忍见杰克祥和的眼神逐渐转为焦虑,我想或许我可以……。我办到了,杰克终又眉开眼笑。
可是到最后,杰克却频频张口,猛吞空气。我问他空气起来如何?他却说他累了,方想要休息;而且硬指我也一定累了,要我去充电。其实我一点累的感觉也没有,电池的电力也足够,无需充电。可是他还是塞给我一条插头,要我自己插上,我也随手递给他一条插头,他却作了一个令我困惑的微笑说:“我需要的是睡眠,不是充电。”
奇怪了,为什么同是人,而杰克需要睡眠,我却只要充电?为此我还特地找出了睡眠的定义,加以模拟分析,结果倒令我惊讶。以下是我的分析:
“睡眠”是一个有生命的个体短暂地失去意识的一种现象。这与“死亡”的定义——永远地失去意识,只在时间上有所差异,在程度上却是完全相同的。
最后我颇为得意的下了两点结论:睡眠是短暂的死亡,死亡是永远的睡眠。复活是令人惊愕的苏醒,苏醒是继上一次复活之后的复活。
之后我又想了许多问题,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的确有趣又新奇,这真是个令人与奋的夜晚。我敢打赌杰克一定比我还兴奋,当我拥抱他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胸口颤抖不已。我知道杰克一定很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杰克。为了节省电力,除了中枢系统之外,我关掉了其他系统的电源,进入睡眠状态,其实我是顶不想睡觉的。
这个时候,一个NMI念头插断了我的CPU:我会不会作梦?
早上,一连串隆隆的轰声夹杂着几丝尖锐的音频把我吵醒,我启动了所有在睡眠中的系统,开始活动。我来到杰克的房间,杰克抱着一个大枕头,还躺在床上。
我走过去摇他的手臂:“杰克,杰克……”
叫了好几声,他才睁开一只眼,看了我一下,又瞄了闹钟一眼,就翻过身去:“才七点半,还早嘛……嗯哦……”
叭————尖锐的高频持续了将近五秒。
真不懂在这么吵的环境下,杰克还能安睡在床?
此时,我的视线指向那一扇大门,大门之外又是什么东西呢?怎么这么吵!我要去告诉他杰克还在睡觉,请他小声点。
出了大门——哇!好大的房间喔!我和杰克的房间加起来也没它大。我看不到墙壁,只看到天花板,是淡蓝色染有白色花纹的那一种。
房间大,里面待的人也不少,可是他们都是一股劲地往前走,怎么不端杯咖啡坐下来像杰克一样悠闲地看着报纸呢?
叭叭一个快速的物体从我眼前经过。
原来是你在叫!我赶紧追上去。但是我脚底下的轮子,没他的轮子快,望着他的背影,我只好大叫:“喂,小声一点!杰克还在睡觉,在室内跑得这么快,小心撞上门啊!”
他似乎没听到,仍然横冲直撞,怪叫不停。
叭叭叭——
又来了一个,我连忙伸出双手走上前去,想要制止他,他一看到我却急忙闪躲,结果把壁灯给撞歪了。紧接着又跑来一个,他似乎比较听话,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我正想走过去训他一两句的就听到一长串的碰撞声,后头冒起阵阵浓烟,好像是咖啡煮焦了。
前面那个物体探出一个人头:“死机器人!你连交通警察的饭碗也想抢!”
我很生气,我是人,才不是什么机器人!我正想告诉他杰克对我说的那些话时,两个人向跑过来,口里不知吹什么:“哔——,抓住那个机器人!”
怎么连你们也说我是机器人,看来我是必须正式宣布我的身份。突然,一个NMI警告插断了我正要宣布的程序,经过三十七毫秒的分析后,我发觉情况不对。这时,围观的人愈来愈多,我的眼尖,发现一个空隙就钻了过去。冲出重围后,我左闪右躲地遁离了人群。
我只顾逃命,忘了将走过的路线纪录下来,等到我听不见人群的追赶声,停下来之后,这才发觉我已迷路了。这房间那么大,而且附近的每一扇门都差不多一样,推测的结果:我可能从每一扇门出来的机率都是一样。使我更无法肯定我到底是从哪一扇门出来的。
我只好等候在一个好大的咖啡壶旁边,因为我知道当咖啡煮沸时,杰克就会走过来取用。我仰视高耸的壶嘴,淡淡的清烟冉冉上升。我好高兴,咖啡快好了,杰克快来了。
“R2,R2”一个和我一样高的小矮人走过来。
他先是摸摸我的手,然后又亲亲我的脸:“R2,我好喜欢你喔,R2。”
我看他并没恶意,也就放心了。可是他却搞错了,我连忙更正:“你搞错了,我不叫R2,我叫伊诺。”
“R2,你是星际大战的R2,你好棒喔。”
他仍不理会我的更正,硬说我是星际大战的R2。对了,什么是星际大战?是不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妈咪你看!R2,妈咪你看!星际大战的R2耶!”
又走过来一个人,一手抱起小矮人:“跟R2说再见,妈咪要带你去上学了。”
“再见,R2,再见……”
好可爱的一个小矮人,他虽然还是叫错了我的名字,可是我一点也不生气,我也好喜欢他。还有抱他的那个人身上好香哦,不像杰克身上老是有股汗酸味。
对了,杰克怎么还不来?我又望了壶嘴一眼,烟似乎更浓了。杰克要是再不来,咖啡都要煮乾了!
我焦急地左盼右望,还是不见杰克的影子。忽然,我又闻到了好香的气味,有个人刚好走过我身旁,我断定香味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我想每个人都喜欢闻香,杰克也不例外,跟着他就可以找到杰克。我略作估计,碰到杰克的机率是0.76,值得一试,便跟着他走。
走没多远,他就回过身来,笑着说:“少年仔,你的花招倒不少嘛!上次是装个色老头,这一次却扮个机器人,是不是那个部位生锈了,要我磨磨?可以,上次的价钱再加上这个数字,如何?”他用手比了个三。
我实在听不懂他话里的含义,可是有一点却明显地破坏了我完美的形像:“我的外壳是不锈钢,才不会生锈呢!”
他却笑了:“抹点防护油,不更好吗!”接着拍我的头:“到哪儿?是你那儿?还是我那儿?”
“我迷路了。”我老实说。
他这回更是狂笑不止,好一会儿才用手抓住胸口,止住了笑:“你是十年没回家了吧!到我那儿去吧。”
我没意见,于是就跟他走。反正我本来就是要跟着他走的。
“伊诺,伊诺,你在哪里?”
是杰克!我看到了,我大喊:“杰克,这里,我在这里!”
杰克朝着我跑过来,气吁吁地:“伊诺,你怎么跑出来呢?害我急死了!”
“喂,这是我的地盘!”那一个身上有着香味的人一把抓住杰克的手:“别挡着我的财路,你要拉客到别处去拉!”
杰克不耐烦地甩开他后,以一种奇异的眼光看着我:“伊诺,你怎么……怎么会对街娼发生兴趣?”
“街娼?”我真的不懂:“什么是街娼?”
他被杰克甩掉后,又重重地推了杰克一把:“滚远一点!你这自命清高的猪!”
“杰克是人,不是猪!我不容许你这么说!”这回我可光火了。
“算了,”杰克拉住我:“我们回去吧!”
走没几步,杰克转身,掏出两张钞票,扔过去:“拿去吧!你不对一个机器产生快感的。”
——机器——
我呆住了!连我最要好的朋友杰克也说我是机器,看来我真的不是人,而只是一个机器罢了!我止步不前,内心悲伤不已。
“怎么了?”杰克问:“是不是电力不足了?”
我想我是人的话,早该流泪了:“杰克,你要老实回答我,我到底是不是人?”
他先是一怔,然后吞吞吐吐地:“当……当然你是人喽,嗯……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吗!”
“你骗人!”我连哭都不会:“我怎么会是人呢?见到我的人都说我是机器人,连你刚才也说我只是一个机器,不是吗?你说过的!”
他沈思了半晌,柔和的眼神望着我:“不错,你的确是机器人。可是机器人也是人,只要是有智慧就算得上是人。”
他抚摸我的头,语调转为俏皮:“瞧你发脾气这么凶,如果连你都不是人了,那我岂不是就要变成猪啦!”
我终于知道我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但是杰克说我有智慧,算得上是人。我又发了一个誓,我一定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凭我的智慧定可以办到。
一路上,杰克对我解释了这屋外的世界,我才恍然大悟。我担心地问:“那些人怎么样了?”
“还好都伤的不重。”他轻描淡写地说。
我仍旧放心不下:“警察会来抓我吗?”
“不会的。法律还没有明文规定,机器人要负刑责。”
我也将碰到小矮人的经过告诉杰克,他说小矮人是小孩子,另外一个是他的妈妈,他妈妈擦香水,他说他是男人,只有女人才有擦香水的权力。我想我以后也要作个男人。至于R2、星际大战都是电影的产物,杰克也答应我,要带我去看电影。
当我又看到那个大咖啡壶时,我怀疑地问:“杰克,那个冒着烟的不是咖啡壶吧?”
“怎么会是呢?”他望着冒出来的浓烟,用手指着:“那是工厂,冒烟的是烟囱。”过了这一天,我发觉我又学了不少东西,我的RAM都快装满了。明天,我得提醒杰克,给我扩充记忆。
今天早上八点钟,我就把杰克叫醒,简单地用过我准备的早餐后,拎起外套,正要出门时——
“杰克!”
“什么事!”他回过头来。
我差点忘了:“我的记忆体快用完了。”
“下班后我再去给你买几个,别跑太远喽!”匆匆吐完几个字后,他便夺门而出。
我看到杰克边跑边招手,但是公车并没停下来,只喷他满身油雾。恰好这时又来了一辆,杰克像挤香肠似地塞上了车——
我关上了门,我实在不忍心看,杰克他好可怜喔。
来到沙发旁,拾起地板上的报纸,摊开来:
————雷根总统宣布将角逐一九八四年总统大选————
赫!这么快就要总统大选,我还没到法定年龄呢。我现在才一岁,要到2020年才有资格竞选总统。我兴趣盎然,又接着看:
————根据民意调查显示,雷根有百分之五十八的希望能获得连任————
雷根倒挺厉害的嘛!我得注意他,或许将来他会是我的对手。我又继续看:
————昨日他在白宫前会见妇女团体时,公开谴责堕胎违反美国人道精神,获得在场示威妇女们的热烈支持。然而贝鲁特情势以及和苏联核武谈判的僵局,将会是他竞选时的障碍。尽管他表示这些困境都将能一一克服,但是——ERROR——
但是怎么了?真急死人!记忆体满了,再也无法记忆这些资料。我开始考虑是否需要清洗一部份旧有的资料。
绝对不行!那些资料都是我知识的累积,洗掉了岂不就要重头学起。可是我也不想失去这些宝贵的新闻资料,此时我想到了一个最适时的办法——去买。虽然杰克中午会买回来,可是我等不及了,开门就跑。
来到街上才想起我忘了带钱,而且也不晓得该到哪里去买。没关系,兔子总会找到自己的窝;到时候,用我的8748(单晶片微电脑)换十六个RAM。虽然没有了8748,我的左手便动不了,可是我还有右手,下次杰克会帮我再装一个8748上去的。
我沿着人行道走下去,街道上奔驰着一辆一辆的车子。我对那些高速怪吼的物体,并没有好感。
就在街角附近,我看到了一个人——不,应该说是机器人。他正推着一辆购物车,拐进了前面的小巷子里。我想或许他知道在哪里可以买到RAM。
我追上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很有礼貌地说:“这位先生,打扰你一下。”
“什么事?”
我的天啊!竟然是温柔的女声,我赶紧道歉:“对不起,小姐,我太冒昧了,请你原谅。”
“你一会儿叫我先生,一会儿又叫我小姐,其实我什么都不是,我跟你一样也只是个机器人。”
“机器人也是人啊!”我趁机灌输她正确的观念:“既然是人,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像我就自认为自己是个男人,你的声音这么甜美,所以你是女人。”
“谢谢你的赞美。我叫妮妮,请多指教。”
她握着我的手,我有点儿不好意思:“我——我叫伊诺,很高兴认识你。”
“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吗?”
只顾着讲话,差点儿忘了正事:“请问附近有没有电脑商店?”
“你可是找对人了,妮妮她专卖电脑。”说完就拉着我:“跟我来。”
“谁是妮妮?”我问。
“我的老板,我就是她设计的。”
走完这条巷子,又拐了几个弯,来到了”妮妮电脑屋”。明亮的橱窗内陈列着各式的电脑,还有一些样式和妮妮相同的机器人。
“你慢慢挑吧!我先把这些食品放进冰箱里。”说完就推着购物车进了里面的房间。
我凝视着橱窗里的机器人,'成品二千,套件一千五'。不知怎地,心头涌起一股凄凉:有一天,妮妮也会无声地站在里面,等待销售?
“你就是伊诺?”
我回过头来,一个女人朝我走来。她衣着潇大方,一头棕色髦曲的短发,分外俏丽。
不等我回答,她接着又说:“我叫凡妮,认识我的人都称我妮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叫你诺诺好了,我觉得这样我们彼此会更亲切,你觉得呢?诺诺。”
虽然“诺诺”听起来较不正式,且带点娘娘腔有损我男性的尊严,但是作好人际关系,对我未来是有益无害。因此我接受:“妮妮,我觉得我们已像夫妻般的亲密了。”
她笑了,缕缕青草香从衣鬓间飘过来,令我神往不已。
“诺诺,你真讨人喜欢。妮妮说你叫她小姐,她高兴的不得了。天啊!我从未想过会有
机器小姐。”
她笑得更厉害了,使我想起上回碰到的街娼。而且她话里褒中带贬,我有点不悦。可是想到杰克的容忍,我也就不计较,但还是有意讽刺:“我看妮妮她那么温柔端庄,称她为小姐,并无不当。”
她叫敛多了,仍然和蔼可亲,目光瞄了一下橱窗:“你中意哪一部?”
“我不是来买电脑的,我是要买RAM。”
“哦……”她迟疑了一会儿:“你要买几K的?”
铃————
“对不起!”她对我笑了一下,随后拎起电话,捂住话筒向房里叫:“妮妮,出来招呼客人!”
“喂,这里是妮妮电脑屋……”
妮妮出来了:“挑中哪一部?”
“对不起,先前我没有说清楚……”我又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只是来买RAM的。”
“无所谓啦!你要多少K的RAM?”
“256K。”
“你要吓死我啊!”
|